这是一个游戏。
一个基于规则的生存游戏。
他被卷入了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概念性空间,一个收容物。
打破规则,即是死亡。
他立刻明白了自己刚刚的处境有多么危险——拿出手机,这个动作本身,就可能是一种被禁止的行为。
那些“乘客”的注目,就是警告。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住身体的战栗,将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了最低。
他将那个装着文件的公文包,死死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能隔绝一切恶意的盾牌。
他强迫自己停止了一切多余的动作。
奇迹发生了。
当他彻底静止下来,当他变成一尊和它们相似的“雕塑”时,那些锁定在他身上的视线开始转移。
那些抬起的头颅,又一次以那种诡异的、同步的节奏,缓缓地,低了下去。
它们恢复了最初的姿态。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明紧绷的肌肉终于有了一丝松弛,他贪婪地、却又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阴冷、混杂着尘土和腐败气息的空气,瞬间灌满了他的肺部,直冲胃里,搅起一阵剧烈的翻腾。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让自己干呕出声。
短信里的第二条规则,此刻在他脑中疯狂闪烁。
不要直视窗外。
这是一种源自人类本能的悖论。
越是被禁止的,就越是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他的视线,根本不受控制,不受理智的约束,慢慢地,一点点地,转向了旁边的车窗。
窗户的玻璃上覆着一层厚厚的水汽,混杂着经年累月的污渍,让外面的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
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光亮。
但李明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
就在那层肮脏的水汽上,有着一道道清晰的痕迹。
不是水流的痕迹。
也不是单纯的刮痕。
那是……指甲。
无数道由指甲在玻璃内侧,疯狂抓挠而留下的痕迹。
它们密集,杂乱,充满了绝望与痛苦。
仿佛曾经有无数的人,被困在这扇无法打开的窗户前,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试图抓开一条通往外界的裂缝。
这列车压抑的氛围,让每一个曾经在高峰期挤过地铁的观众都感同身受,那股无处可逃的窒息感,透过屏幕,渗入骨髓。
弹幕在疯狂滚动。
“别看窗外!!”
“安静!!”
“快把手机收起来啊!规则!规则是第一位的!”
这种逃无可逃,恐惧就在身边的窒息感,正是林启想要达到的最终效果。
列车的运行声开始变化。
“哐当……哐当……”
那单调而规律的声响,正在加速。
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连成一片,不再是催命的符咒,而是奔赴死亡的战鼓。
它仿佛正带着这一整车没有灵魂的乘客,冲向一个未知的、注定绝望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