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一个预言的开关被启动。
那座高效、精密、完美运转的村庄,扎列奇耶,那份令人窒息的诡异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磨损,开始了。
这种由齿轮和游丝构成的“机械生命”,它们的确摆脱了血肉之躯的脆弱与病痛,却终究无法逃脱物理世界最底层的法则——摩擦、老化、以及熵增的宿命。
直播画面中,一个正在田间规律收割的“农民”,其挥舞镰刀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
下一秒,他的右臂猛地在空中僵硬地卡住。
“咯吱——咯吱——”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通过高灵敏度的收音设备,清晰地传遍了全世界。
那声音不属于骨骼,不属于肌肉,是纯粹的金属在互相死死咬合、挣扎。
一小串暗红色的铁屑,从他黄铜色的肘部关节处簌簌掉落,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凄凉的光。
他无法再继续劳作了。
他的程序核心仍在下达“收割”的指令,但他的躯体已经无法执行。
村庄里,没有医生,没有医院,没有能够理解“痛苦”并施以援手的存在。
这里只有修理工。
镜头的视角迅速切换,从田野拉远,再聚焦到村庄的中心。
那里,曾经的村公所,已经被彻底改造,变成了一个简陋、冰冷、充满了机油与金属铁锈气味的机械作坊。
几个村民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将那个劳作时“卡住”的同伴架起,动作精准而高效,不带一丝一毫的关切或者搀扶的意味。
他们只是在搬运一件出了故障的农具。
紧接着,画面再次切换,更加残酷的一幕,呈现在全球数百亿观众的眼前。
几个“村民”合力运送着一个“孩子”来到了作坊。
那是一个全身都已经被金属化的幼童,他的“面部”被固定成一个僵硬的、诡异的微笑表情,仿佛一个做工粗糙的人偶。
但此刻,他胸腔的位置,一片死寂。
那本该模拟呼吸、规律起伏的机械结构,彻底静止了。透过外部的镂空缝隙,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一根负责核心动力的游丝,已经彻底断裂。
他无法“呼吸”了。
修理工走了出来。
他是一个体格壮硕的男子,浑身上下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眼中没有任何神采。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那个孩子,将他放在冰冷的铁制工作台上,动作熟练地打开了他的胸腔盖。
他用金属手指拨弄了一下那根断裂的游丝,又检查了一下其他的齿轮结构。
片刻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毫无起伏的金属嗡鸣语调,做出了冷酷到极致的判断。
“核心游丝断裂,无法修复。”
“原材料损耗过大,不符合维护效率。”
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冰锤,狠狠砸在所有观众的心脏上。
孩子的“母亲”就站在一旁。
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的核心程序里,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对“指令”的绝对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