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宫门前百步处缓缓停下。马蹄声止,尘土渐落,三百骑士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矗立在阳光下,无声,却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宫门前的百官队伍,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不少文官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向后退缩,眼中露出惊恐。
“他、他真的带兵来了?!”
“这是要干什么?逼宫吗?!”
“快!快关宫门!保护陛下!”
一些官员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现场顿时有些混乱。
周显的心脏也是猛地一跳,但他强自镇定,厉声喝道:“慌什么!岳将军是奉旨回京述职!都站好!莫失了朝廷体统!”他这话看似在维持秩序,实则是想坐实“岳鹏举带兵逼近宫门”的事实,将气氛推向更紧张的对立。
然而,就在宫门守卫也略显迟疑,不知是否该听从某些官员叫喊关闭宫门时——
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自宫门城楼之上传来:
“开宫门。”
所有人抬头望去。
只见皇帝赵乾,不知何时已登上了宫门城楼。他没有穿繁复的衮服,只着一身简洁的玄色龙纹常服,负手而立,站在垛口之后,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阳光洒在他身上,竟有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气度。
“陛下有旨——开宫门!迎岳将军!”李忠尖细而清晰的传令声紧随其后。
沉重的宫门,在绞盘咯吱声中,被缓缓推开,露出后面深邃的宫道和巍峨的殿宇。
赵乾的目光,穿越下方骚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礼部尚书周显的脸上。
周显也恰好抬头望去。
四目相对。
周显脸上那惯有的微笑,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他从皇帝的目光中,没有看到预料中的惊慌、猜忌,或者被武将“胁迫”的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令人心悸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冷冽。
岳鹏举此时已翻身下马,独自一人,大步走向洞开的宫门。在门前十步处,他停下,对着城楼上的赵乾,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响彻广场:
“臣,边关守将岳鹏举,奉旨回京述职!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望陛下恕罪!”
赵乾看着下方跪得笔直的岳鹏举,看着他身后那三百如同磐石般的铁骑,再扫过百官脸上各异的精彩表情,最后,目光再次与周显那强作镇定的视线碰撞。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寒意森然的弧度。
“岳将军平身。”赵乾朗声道,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边关将士辛苦了。朕,等你很久了。”
“谢陛下!”
岳鹏举起身,在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昂首挺胸,步入了那洞开的、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的宫门。
而他身后,那三百铁骑依旧肃立原地,如同三百座沉默的界碑,标注着某种力量的回归,也预示着,这看似平静的京城,即将迎来一场真正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