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奇技淫巧研究院”?招聘工匠、方士甚至平民?月银百两起步?
每一个字眼,都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炸开了锅。
“月银百两?!我的老天爷!一个七品知县,一年的俸禄折成银子也不过百两左右!这……这简直……”
“奇技淫巧?那不是下九流的玩意儿吗?皇上这是要做什么?鼓励百姓不务正业,钻研这些旁门左道?”
“士农工商,工匠本就位列第三,如今竟要与士人同殿为臣……呸!是同一个‘院’?这成何体统!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
“嘘……小声点!你没看告示上说‘研究项目自拟’吗?万一真有人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惊世骇俗?我看是惊世骇俗的败家!国库的钱,就这么糟蹋!”
围观的百姓、书生、小吏们议论纷纷,大多数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隐隐的鄙夷。士农工商的等级观念根深蒂固,“奇技淫巧”在儒家正统看来,是不登大雅之堂、甚至可能玩物丧志的东西。皇帝如此大张旗鼓地抬高其地位,并以重金相诱,在很多人看来,这已经超越了“昏聩”,近乎于“疯狂”了。
然而,在人群边缘,一个须发花白、衣衫褴褛、背着一个陈旧木箱的老者,却死死地盯着皇榜上的每一个字,浑浊的眼睛里,一点点燃起了炽热的光芒。
他叫鲁大山,祖传的烟花匠人,兼做一些简单的火药配置。他的手艺精湛,能做出最绚烂、最持久的烟花,甚至私下里偷偷改良过火药的配方,让烟花的爆炸更响亮,色彩更艳丽。但在世人眼中,他不过是个地位低微、靠着年节和喜庆日子勉强糊口的“下九流”匠户。他的“改良”,除了自己暗暗得意,无人欣赏,更无人看重。
月银百两……研究项目自拟……只要够奇够巧……
这几个字,像带着魔力,钻进鲁大山的心里,点燃了他沉寂多年的、对技艺极致追求的热望,也点燃了改变自身和家族命运的希望之火。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木箱里那些他视若珍宝的、记载着无数失败与偶尔成功配方的小本子,以及几个他最新制作的、威力远超寻常的“试验品”。
“皇家……研究院……”他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我的配方……我的烟花……真的……能值百两月银?真的……能登堂入室?”
周围人的嘲讽和议论,此刻仿佛都离他远去。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张皇榜,和皇榜背后,那个不惜被天下人嗤笑、也要成立“奇技淫巧研究院”的皇帝。
去!一定要去试试!
金銮殿上,针对皇帝成立“奇技淫巧研究院”的谏诤风暴,比赵乾预想的还要猛烈。
这几乎触及了文官集团,尤其是清流和理学派的根本价值观和阶级利益。
以都察院左都御史为首,超过三分之一的文官出列跪倒,黑压压一片,声泪俱下,痛心疾首。
“陛下!工匠者,百工之属,自有其序!奇技淫巧,乃机心诡道,玩物丧志之源!昔日商纣王酒池肉林,隋炀帝锦帆龙舟,皆始于奢靡奇巧!陛下今日设此‘研究院’,以重金诱之,是公然褒扬贱业,贬抑圣学!长此以往,人心思巧,谁还肯皓首穷经,恪守正道?!国将不国啊陛下!”老御史声音嘶哑,几乎泣血。
“陛下!月银百两,何其荒谬!寒窗苦读数十载,金榜题名之进士,初授官职,年俸几何?如今一介工匠,竟可得百两月银,此非但靡费国帑,更是颠倒尊卑,寒天下士子之心!请陛下即刻收回成命,驱逐匠户,关闭此等败坏风气之所在!”礼部侍郎紧随其后,言辞激烈。
“陛下三思!此例一开,恐天下哗然,物议沸腾!史笔如铁,陛下难道真要留下‘重巧轻道’的千古骂名吗?!”
劝谏声、哭诉声、警告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庄严的金銮殿内,形成一股巨大的、要求皇帝“回归正道”的压力。
武将队列中,岳鹏举等人眉头微皱,他们虽然也觉得皇帝此举有些“出格”,但武人更重实效,对文官那套“道”、“巧”之争并不十分感冒,反而隐隐觉得,若真能搞出些厉害的“巧器”,于军旅或许有益。只是此刻气氛,他们不便多言。
赵乾高坐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汹涌的声浪。这些反对,在他意料之中。他甚至注意到,礼部尚书周显这次没有“劝谏”,只是微微垂首,站在队列中,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的笑意。他大概乐见皇帝与整个文官集团对立,乐见皇帝在“昏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好彻底失去士林支持。
等跪着的官员们声音稍歇,赵乾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任性,或者说,是“昏君”特有的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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