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林地,寂静得只剩下脚步踩碎枯叶的声响,以及雏田越来越粗重、压抑的喘息。
鸣人走在前面,步伐稳定,速度维持在雏田能够勉强跟上却又无比吃力的临界点。他没有回头,但三年非人锻炼磨砺出的、对气流、地面微震、乃至生物热源的极端敏锐感知,结合听觉,如同无形的网,覆盖着身后百米的范围。这不是忍术,而是被锤炼到极致的生存本能。
没有追兵。
至少,暂时没有。
刚才那一拳造成的威慑,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木叶的追捕体系显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评估停滞。这给了他宝贵的时间窗口。
“我……我跑不动了……”
身后传来雏田带着哭腔的、细弱的声音。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手掌撑在冰冷潮湿的落叶上,身体因为脱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雏田趴在地上,浅紫色的头发粘在汗湿的额角,小小的肩膀耸动着,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她身上的旧布裹衣已经松散,露出下面沾染着暗红血点的精致和服。白皙的手掌被枯枝划破,渗出血珠。
狼狈,脆弱,像一只被暴雨打落巢穴的雏鸟。
鸣人走到她面前,蹲下。没有伸手去扶,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站起来。”他说。
雏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月光下,鸣人蓝色的眼睛依旧平静,没有任何责备,也没有任何安慰,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我……我真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委屈和绝望。
“我知道你跑不动了。”鸣人打断她,“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留在这里。木叶的忍者,或者森林里的野兽,很快就会找到你。结果你自己清楚。”
雏田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更加苍白。
鸣人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站起来,继续走。我会放慢速度。等找到安全的地方,你可以休息。”
他看着雏田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选。”
没有第三个选项。没有“我背你”或者“我们休息”。只有冰冷的现实和更冰冷的选择。
雏田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她看着鸣人,看着这个在几个小时前还是陌生人的男孩,这个杀了人、带着她亡命奔逃的“怪物”。恐惧、委屈、疲惫、以及对未知命运的茫然,几乎要将她幼小的心灵压垮。
但……留在这里?
她脑海中闪过那三个男孩爆开的血雾,闪过暗部忍者扭曲飞出的身体,闪过父亲严厉而失望的眼神,闪过宗家训练时那些冷漠的注视……
不。
她不想死。她更不想……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一种微弱却顽强的、属于生命的本能,压过了崩溃的冲动。
她咬住下唇,用力到几乎渗血。然后,她用手臂支撑着身体,一点点,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腿还在发软,但她强迫自己站直,尽管摇摇晃晃。
“……我选……第二个。”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却比刚才坚定了一丝。
鸣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的速度明显放慢了,保持在雏田能够跟上的节奏。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越来越茂密的林地中。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仿佛一条幽暗而漫长的隧道。
走了大约半小时,鸣人忽然停下。他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朝着右侧一片长满蕨类植物的缓坡走去。拨开层层叠叠的巨大叶片,后面赫然是一个被岩石半遮掩的、干燥的浅洞,不大,但足够容纳两个孩子蜷缩藏身。
“今晚在这里休息。”鸣人说,率先走了进去。
洞穴里很干净,只有一些干枯的苔藓和细微的尘土。月光从岩石缝隙漏进来一些,勉强能视物。
雏田怯生生地跟进来,靠着洞壁慢慢坐下,整个人几乎瘫软下来。极度的疲惫和紧张过后,更深的寒冷和饥饿开始侵袭她小小的身体。她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试图保存一点体温,或许是因为极度的寒冷和情绪刺激,她眼眶周围的经脉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了一下,白色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淡蓝光泽,瞬间又熄灭了。这并非主动探查,只是血继限界在宿主濒临极限时本能的、细微的活性波动。
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鸣人没有坐下。他站在洞口,背对着雏田,目光扫视着外面的林地。他的姿态放松,但雏田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如同绷紧的弓弦,覆盖着周围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寂静在洞穴里蔓延。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和雏田自己无法控制的、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
过了很久,久到雏田以为鸣人不会再说任何话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名字。”
雏田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的名字。”鸣人重复,依旧没有回头。
“……日向雏田。”她小声回答。
“漩涡鸣人。”他说,算是自我介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又是一阵沉默。
“为……为什么……”雏田鼓起全部勇气,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问题,“为什么……要带我走?”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在小巷,被警报和恐惧打断。
这一次,鸣人沉默了几秒。
“你需要一个理由?”他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雏田点点头,又想起他背对着自己,连忙“嗯”了一声。
“三个理由。”鸣人说,语速平稳,“第一,你的眼睛有用。白眼是战略资源。”
很直接,很功利。雏田的心微微一沉。
“第二,我看日向宗家不顺眼。把你带走,能让他们难受。”这个理由带着一丝冰冷的恶意,却异常坦率。
雏田的心沉得更深了。原来自己只是……工具和报复的媒介吗?
“第三,”鸣人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当时看着我的眼神,和那些人不一样。”
雏田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