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集镇边缘与商队分开后,鸣人并未急于深入。他带着雏田在集镇外围观察了整整一天半的时间。期间,他根据从商队那里听来的零碎信息——哪里盘查严、哪里巡逻少、哪些区域是连草忍都不愿多管的“阴影地带”——结合自己敏锐的观察,逐渐摸清了这片依附于忍村的畸形聚落的脉络。那些低矮房屋间的缝隙、污水横流的暗巷、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压抑与恐惧,都成了他脑中的地图。
雏田默默跟着他,学着在人群中低头,学着避开那些冰冷的视线。怀里的粗麦饼和肉干早已吃完,但鸣人总能找到一些勉强能入口的东西,或是在偏僻的水井打上一点清水。饥饿和疲惫如影随形,但比这更难受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被整个世界的恶意包裹着的窒息感。
终于,在第二天下午,鸣人锁定了目标区域——一条位于集镇最深处、靠近废弃垃圾场的巷道。根据他从几个蜷缩在墙角的流浪者那里“听”来的低语,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混合着劣质草药与陈旧血污的独特气味。
“到了。”鸣人站在巷口,低声道。
雏田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这条巷子比之前走过的任何地方都更阴暗、更安静,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隐约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压抑咳嗽。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更加明显了。
鸣人拉着她,闪身进了巷子。
巷子很深,两侧是低矮歪斜的土屋,有些门窗紧闭,有些敞开着黑洞洞的口子。越往里,光线越暗,那股混合气味越浓,还夹杂着粪便和腐烂物的臭味。
咳嗽声是从巷子尽头一间半塌的窝棚里传出来的。窝棚外用脏污的麻布勉强挡着门,缝隙里透出微弱的、颤抖的油灯光芒。
鸣人走到窝棚前,侧耳倾听。里面除了持续不断的、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的声音,还有细微的液体滴落声,以及一个极其虚弱、几乎听不清的女声在喃喃:“香磷……坚持住……妈妈在这里……”
“在这里等着,别出声。”鸣人低声对雏田说,然后,他掀开了麻布门帘的一角,走了进去。
雏田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她紧张地四下张望,这条阴暗的巷子让她脊背发凉。她下意识地开启了白眼——并非主动,而是紧张到极点的本能反应。
眼眶周围的经脉微微隆起,视野瞬间变化。
她“看”到了。
窝棚里,有两个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的查克拉反应,蜷缩在角落。其中一个更弱,几乎要熄灭了。她还“看”到了窝棚外,隔壁那间看似无人的破屋里,藏着三个带着明显恶意和贪婪的查克拉反应,正透过墙壁的缝隙,死死盯着这边,像等待腐肉的秃鹫。
也“看”到了巷子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属于草忍的、冰冷而强大的查克拉源,正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缓缓朝这边走来。
危险!
雏田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转向窝棚门口,想出声示警,喉咙却像被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窝棚里传出了鸣人平静的声音。
“你是漩涡一族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窝棚内的咳嗽声骤然停止。
片刻死寂后,那个虚弱的女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响了起来:“你……你是谁?你怎么……”
“外面有两个草忍过来了。”鸣人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没有起伏,“还有三个垃圾藏在隔壁。你们想死在这里,还是想赌一把,跟我走?”
窝棚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有那微弱的、液体滴落的声音,还在持续。
雏田站在门外,手脚冰凉。她看着巷子口那两个越来越近的、代表草忍的查克拉光团,又看看隔壁那三个蠢蠢欲动的恶意,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就在这时,窝棚的麻布帘被猛地掀开。
鸣人走了出来。他怀里,抱着一个瘦得皮包骨头、几乎没了人形的小女孩。女孩有着一头罕见的、在昏暗光线下也显眼的鲜红头发,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紧闭着,手腕和脖颈上布满新旧交叠、触目惊心的咬痕和愈合不佳的伤口。她蜷缩在鸣人怀里,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跟在鸣人身后,一个同样瘦弱、头发干枯发红、面容憔悴到极点的女人,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她的手臂上,也满是类似的伤痕,有些还在渗着淡淡的血丝。她看着鸣人,又看看雏田,眼睛里充满了绝望、警惕,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求……求您……”女人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救救我的女儿……香磷……她快不行了……他们……觉得她没用了……就扔到这里等死……”
香磷。
漩涡香磷。
鸣人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奄奄的红发女孩,然后抬起头,看向巷子口。
那里,两个穿着草忍马甲、面色不善的忍者,已经堵住了去路。其中一人腰间挂着锁链,另一人手里把玩着苦无,目光如同打量货物般扫过鸣人怀里的香磷和她母亲,最后落在鸣人和雏田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哟,哪里来的小鬼?”把玩苦无的草忍嘿嘿一笑,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胆子不小啊,敢动村子的‘医疗物资’?”
他旁边的同伴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地盯着香磷:“这俩‘血包’可是登记在册的,跑了可是大麻烦。小子,把人放下,然后……跟我们去‘医疗站’解释解释?说不定,你也有点特别的‘用处’呢。”
隔壁破屋的门,也吱呀一声被推开。三个衣衫褴褛、眼神凶狠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生锈的短刀和木棍,显然是本地混迹底层的渣滓,想趁火打劫,或者……分一杯羹。
前后夹击。
巷子狭窄,无处可退。
香磷的母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因为恐惧和虚弱而剧烈颤抖。怀里的香磷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微弱的、猫叫般的呻吟。
雏田死死咬住嘴唇,退到鸣人身边,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硬,但白眼却死死锁定着前后五个敌人,尤其是那两个草忍体内活跃而冰冷的查克拉。
鸣人将怀里的香磷,轻轻递给了身边的雏田。
“抱好她。”他说。
雏田下意识地接过,香磷轻得让她心惊。她紧紧抱住这个气息微弱的红发女孩,仿佛抱住一块即将熄灭的炭火。
然后,鸣人向前走了一步。
他将香磷的母亲挡在身后,独自面对着巷子口那两个草忍,以及身后那三个逐渐逼近的暴徒。
他没有看身后,也没有看两侧。
他的目光,只落在前方那两个草忍身上。
阳光从巷口斜射进来,照亮了飞舞的灰尘,也照亮了鸣人金色的头发和那双湛蓝的、此刻仿佛结冰湖面般的眼睛。
“医疗物资?”他重复了一遍草忍的话,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巷子。
“血包?”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确认。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