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之国的风,带着与火之国截然不同的气味。
不是森林的湿润泥土与朽木气息,而是一种更干燥的、混合着某种辛辣草药和旷野尘土的味道。阳光也似乎更加直接、炽烈,少了木叶那种被巨大树冠过滤后的柔和。
鸣人和雏田站在犬牙山脉东侧的缓坡上,脚下是逐渐向下延伸、变得平缓的丘陵地带。远方,隐约能看到零散的农田和村庄的轮廓,更远处则是灰蒙蒙的山峦线。
他们已经彻底离开了火之国的疆域。
身后那片刚刚发生短暂而血腥战斗的山谷,已被起伏的山岭阻隔,仿佛另一个世界。
雏田微微喘息着,小手紧紧攥着鸣人短褂的一角——过溪之后,鸣人没有再要回那件衣服,只是默许了她继续披着。这件粗糙的旧衣,如今成了她与这个陌生世界之间,唯一熟悉且能提供一丝虚幻安全感的物件。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鸣人。他的步伐依旧稳定,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场以一人之力击溃木叶边境部队的战斗,只是散步途中随手赶走几只蚊虫。只有他侧脸上溅到的、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细小血点,无声地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饿吗?”走在前面的鸣人忽然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雏田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从昨晚到现在,她只喝了几口溪水,强烈的饥饿感早已在恐惧和紧张消退后浮现出来。她点点头,又小声补充:“……有一点。”
鸣人没有回头,脚步方向微微一转,朝着右前方一片稀疏的桦树林走去。“跟上,找点吃的。”
树林不大,但植被比刚才的荒坡茂盛些。鸣人走进林子,目光扫视,很快锁定了一棵挂着零星野果的矮树。果实不大,青红色,表皮有些皱,看起来很酸涩。
他走过去,摘了几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了两个给雏田。
“能吃。”他说,自己拿起一个,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就送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起来。
雏田接过果子,入手微凉,表皮粗糙。她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擦了几下,然后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酸。
非常酸,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涩味。她的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差点吐出来。但她强忍着,囫囵吞了下去,喉咙和胃部传来一阵不舒服的刺激感。
鸣人已经吃完了一个,正在摘第二个。他看了一眼雏田皱成一团的脸,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摘果子,用短褂的下摆兜着。
“要……要喝水吗?”雏田咽下酸涩的果肉,小声问。她看到不远处有条细细的林间小溪。
“嗯。”鸣人应了一声。
雏田鼓起勇气,小跑到溪边。溪水很清澈,能看到底部的鹅卵石。她蹲下身,先用手捧起一点,小心翼翼地尝了尝——水很凉,带着一丝清甜,比果子好多了。她松了口气,回头看向鸣人。
鸣人已经走了过来,直接将头埋进溪流里,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甩了甩湿漉漉的金发,水珠在阳光下闪烁。
雏田看着他,学着他的样子,也俯下身小口喝水。冰凉的水流缓解了喉咙的不适,也稍稍驱散了疲惫。
“休息十分钟。”鸣人找了个树荫坐下,背靠着树干,闭上眼睛。他没有睡觉,只是闭目养神,呼吸平稳悠长。
雏田在他不远处坐下,抱着膝盖,将鸣人兜来的果子放在身边。她没有再吃,只是看着它们,又看看闭目休息的鸣人,再看看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
一种巨大的、无所适从的孤独感和渺小感,悄然攥住了她的心。
这里不是木叶。没有日向家族那庞大而森严的宅邸,没有父亲严厉的训导,也没有侍女小心翼翼的服侍。只有陌生的风,陌生的土地,陌生的植物,和一个……强大、冰冷、完全无法预测的同伴。
未来会怎样?要去哪里?做什么?
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必须跟着眼前这个人。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在冰冷现实面前唯一的选择。
“鸣人君……”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鸣人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我们……到了草之国之后,要做什么?”她问得很小心。
“找人。”鸣人回答得很简洁。
“找谁?”
“一对母女。漩涡一族的遗民。”鸣人终于睁开了眼睛,蓝色的眸子看向远处,“她们有我需要的东西,也或许……需要我的帮助。”
这是鸣人第一次比较明确地提及具体目标。雏田的心跳快了一拍。“漩涡一族……和鸣人君一样吗?”
“算是。”鸣人顿了顿,“她们的眼睛,是红色的。”
红色的眼睛?
雏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
红色的眼睛……和我的白色眼睛一样,都是“特殊”的。鸣人君在收集“特殊”的眼睛吗?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冰冷的疏离,但随即,她又想起了鸣人递来的酸果子,和那件一直裹在身上的短褂。
可是……他也会给我衣服,问我饿不饿……复杂的情绪在她小小的心中交织。
“她们……在哪里?”雏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