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那句掷地有声的“五成”,余音未绝。
长孙无忌的心脏重重一跳,他看向李世民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君臣之礼,而是混杂着一种深深的、对于帝王心术的敬畏。
从一开始对那“卫生纸”的羞耻与好奇,到此刻毫不犹豫地追加巨额预算,圣上看到的东西,早已超越了菊花的苦难。
他看到的是民生,是国力,是钱!
就在大唐君臣心思百转之际,天幕上的画面,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堆积如山、洁白如云的卷纸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凝重的墨色。
随着造纸术的话题深入,天幕的镜头再次从厕所转回了严肃的办公桌前。
一行崭新的大字,以一种冷峻的、不容辩驳的姿态,烙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效率就是国运!如果没有纸,秦始皇的一天是怎么度过的?】
画面定格。
那是一座宫殿的深夜,灯火摇曳,光影昏沉。
一道身影伏在案几前,宽大的黑色龙袍也掩盖不住他身形的疲惫。
而他身边,没有后世那整齐的文件,只有一捆捆堆积起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的青色竹简。
那冰冷的青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沉重光泽。
嬴政!
所有位面的帝王,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呼吸都为之一滞。
天幕解说的声音,此刻也褪去了之前的调侃,带上了一丝历史的厚重与同情。
“大家请看,这就是大秦帝国的皇帝,始皇帝,嬴政。”
“他每天需要批阅的奏章,不是按‘本’来计算,而是按‘斤’。”
“整整一百二十斤。”
话音落下,画面给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特写。
嬴政伸出手,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显然是在用力。他抓住一卷竹简的边缘,随着“哗啦”一声沉闷的摩擦声,一卷沉重的竹简被费力地展开。
那上面用小篆密密麻麻刻着的字,细看之下,可能还不足两百个。
看完之后,他必须再次用力,将这几十斤重的竹子重新卷好,搬到另一边已经批阅过的竹堆上。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竹片上,瞬间蒸发。
这哪里是在治理天下。
这分明是在干体力活!
所有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无论是朱元璋还是刘彻,都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看向了自己案头那薄薄的几本奏章。
一种荒谬而又后怕的感觉,涌上心头。
“大秦行政效率的瓶颈,很大程度上,就在于信息载体的笨重。”
解说犀利地指出。
“一百斤竹简,其承载的信息量,可能还不如后世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因为这种原始的低效,皇帝大量的时间,被浪费在了搬运和阅读这种纯粹的体力消耗上。眼睛充血,颈椎受损,这都是必然的结果。”
大秦位面。
咸阳宫内,空气死寂。
嬴政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头。
他转动了一下自己确实因为常年伏案而变得僵硬刺痛的肩膀,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却被后世之人围观的“自己”,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共鸣。
那份疲惫,那份重压,他感同身受。
“若有那轻便如蝉翼,洁白如残雪的纸张……”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沙哑。
“朕,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