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
双眼暴突,布满血丝,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透过天幕,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感官之中。
所有位面的古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倒吸一口冷气。
这比荆轲的匕首、张良的铁锤,更加恐怖。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最卑微的人,从内部攻破的绝望。
就在这时,天幕那冰冷的解说声,带着浓重的讽刺,再度响起。
“这就是你要修的仙?”
“嘉靖皇帝朱厚熜,沉迷长生方术,性情暴虐。为了炼制所谓‘红铅大丹’,他下令遍采民间十三四岁的少女入宫,强采她们的经血作为药引。”
“宫女们稍有不慎,便会遭到非人的虐待与毒打。长期的压迫与对死亡的恐惧,最终让这十六名看似柔弱的女子,选择了用最极端的方式,来终结她们共同的噩梦。”
天幕之上,属于大明后世的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卧槽!物理学定律救了狗皇帝一命啊!这死结打的,但凡上过初中手工课都不至于这样!”
“我服了,真的服了,绳子都能打成活套,这业务能力……怪不得失败了。”
“楼上的别调侃了,你们能想象一群十几岁、天天被打骂、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姑娘,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敢去做这件事吗?她们紧张到打错结才是正常的!”
“谁能想到,权倾天下的大明真人、嘉靖帝,差一点点就憋屈地死在了几个小姑娘的手里。这传出去,简直是帝王界的耻辱柱TOP1!”
万寿宫内。
朱厚熜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感觉不到丹房内的燥热,只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冻结了他的每一寸骨髓。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里的皮肤滚烫,血管在剧烈地搏动。
可是在他的感知中,却有一根冰冷、粗糙的绳索,正在一寸寸地收紧,嵌入他的皮肉!
天幕上那个双眼翻白、拼命挣扎的人,就是他!
那个因为一个可笑的失误而侥幸活命的人,就是他!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大明真人的喉咙里撕裂而出,刺破了精舍的宁静。
“来人!”
“来人!!”
他状若疯魔,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砸向门口,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守在门外的侍卫和太监们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皇上!皇上息怒!”
他们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朱厚熜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那些平日里服侍他的宫女。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温顺的面孔正在扭曲,变成天幕上那十六张充满决绝与疯狂的脸。
她们的手里,仿佛都攥着一根看不见的绳索。
“滚!”
“都给朕滚出去!”
他指着那些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宫女,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杀机与深入骨髓的猜疑。
“把她们都给朕拖出去!”
“不!关起来!全都给朕关进诏狱!!”
他的指令语无伦次,充满了被恐惧支配的混乱。
侍卫们不敢怠慢,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将那些哭喊尖叫的宫女一个个拖走。
整个万寿宫,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朱厚熜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蒲团上,目光再次投向天幕。
“以后!”
他的声音因为力竭而变得沙哑,却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决绝。
“朕歇息之时,寝宫周围五十步之内,不许有任何女子靠近!”
“一个都不许有!”
他看着天幕中那个狼狈不堪、死里逃生的自己,心中那份对长生不死的狂热,瞬间被这盆冰冷的恐惧之水,浇灭了大半。
仙道?长生?
都是虚妄!
他这才惊恐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可以掌控大明的万里江山,可以决定天下臣民的生死荣辱。
他却掌控不了自己枕边的一根绳子。
他防得住朝堂上的刀光剑影,防得住边境的铁马冰河。
却防不住睡梦中,一双来自最卑微者的、复仇的手。
这种从内部,从最不可能的地方爆发出的杀机,才是最让他感到无力,最让他感到彻骨冰寒的恐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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