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奎攥着枪的手心全是汗,枪托磨得虎口生疼,他几乎是踩着院墙翻进院子的,靴底的泥点溅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急促的印记。
看到李云龙背着手站在廊下,他“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嗓门亮得像打了发信号弹:“团长!啥命令?火烧眉毛的急事您尽管吩咐!”
李云龙正摩挲着腰间的驳壳枪,眉头拧成个川字,听见声音回头,眼神里带着少见的凝重:“你别回尖刀班了,临时充任赵政委的警卫员,护送他去双桥镇。”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气息都喷在王喜奎脸上,“敌情复杂得很,鬼子的巡逻队刚在附近晃过,还有些不明身份的武装,一路务必小心。赵政委要是少根头发,老子扒了你的皮!”
王喜奎胸脯挺得像块钢板,右手紧紧攥着枪带:“团长放心!俺喜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条命本来就是部队的。就算俺豁出去,也得把政委完完整整地送回来!”
这时赵刚听见这话笑着摆手:“老李,喜子是尖刀班的骨干,别为我耽误他的正事。随便派两个战士跟着就行,我自己也能应付。”
“应付个屁!”李云龙眼睛一瞪,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下去,“咱独立团啥时候缺战士?但能跟我李云龙拍桌子吵架、喝酒交心的政委,就你一个。你的命比啥都金贵,这事没得商量!”
赵刚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带着暖意。
出了根据地,一路都是敌占区。王喜奎攥着枪的手就没松过,每过一个岔路口都要先摸出望远镜观察半天。赵刚倒显得镇定,时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的车辙,鬼子的摩托车胎印是横纹的,要是看见新鲜的,咱们就得绕路。”
走到半夜,两人在一片破庙里歇脚。
王喜奎刚点起篝火,就被赵刚一把按灭:“火光会引来巡逻队,忍忍冻。”他从布包里掏出两个窝头,递过去一个,“这里面掺了玉米面,顶饿。”
王喜奎嘴里塞满窝头,含糊着应了声,心里却暖烘烘的。
天蒙蒙亮时,两人终于潜入双桥镇。接头的人是个穿蓝布褂的货郎,递过来一个油纸包,低声说:“政委,上级指示全在里面,只能记,不能留。”
在一间光线昏暗的小屋里,赵刚把油纸包展开,里面是张薄薄的纸片,上面写着“配合国军正面抗敌,破击正太线,进一步开展山地游击战”。
他逐字逐句记了三遍,确认无误后,掏出火柴把纸片烧了,灰烬用茶水搅开喝进肚子里。
返程时刚进一片松树林,突然传来“砰砰”的枪响,夹杂着鬼子的叫喊声。王喜奎猛地把赵刚按在树后,自己端着枪探出半个脑袋,低声道:“政委,是鬼子在抓人!”赵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十几个黄皮鬼子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国军战士,子弹打得树干木屑飞溅。
那战士浑身是血,左臂耷拉着,显然受了伤,却凭着树干躲闪腾挪,手里的王八盒子打得极准,每响一声就有一个鬼子栽倒。他骂骂咧咧的嗓门格外亮:“小鬼子,爷爷跟你们耗了三天三夜,有本事别躲在树后面!出来单挑啊,孬种!”
“是自己人。”赵刚迅速摸出驳壳枪,拉栓上膛的动作一气呵成,“喜子,鬼子没发现咱们,分两路包抄,先用刺刀,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
王喜奎点点头,把枪别在腰上,抽出刺刀,刀刃在林间漏下的光里闪着寒芒。
两人像两只豹子,悄无声息地绕到鬼子两侧。离赵刚最近的是个背对着他的鬼子,正举着枪往战士那边瞄,赵刚屏住呼吸,脚下轻点,突然扑上去,左手捂住鬼子的嘴,右手的刺刀顺势捅进他的后腰,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王喜奎那边更干脆,他瞅准一个落单的鬼子,从树后一跃而出,刺刀直接抹过对方的喉咙,血喷了他一脸,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王喜奎越打越心惊,他以为赵政委是个只会读书写字的白面书生,没想到动起手来这么狠,眼神冷得像冰,出手又快又准,比他们尖刀班的老兵还利落。
没一会儿,就有五六个鬼子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剩下的鬼子终于察觉不对,纷纷喊着同伴的名字:“西田!你那边怎么样?”“石井!快回话!”
赵刚眼珠一转,捡起地上的三八大盖,用流利的日语喊:“别喊了,我在这儿!快集中火力,那支那人快不行了!”
他一边喊,一边胡乱朝着天空开枪,子弹“啪勾——”地飞上天。鬼子们信以为真,纷纷朝着战士的方向靠拢,正好给了王喜奎和赵刚机会。
又一个鬼子倒下后,剩下的四个鬼子终于慌了,领头的大喊:“有埋伏!是八路军的人!快撤!”他们刚转身,那个国军战士突然扑了上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刺刀,左躲右闪间,接连划开两个鬼子的脖子。
剩下的两个鬼子急了,举枪就朝他开枪,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刚和王喜奎同时扣动扳机,“砰砰”两声,两个鬼子应声倒地。
那战士捂着流血的胳膊,喘着粗气走到赵刚面前,“啪”地敬了个军礼,声音沙哑却有力:“多谢同志相救!我是国军六十九军魏大勇,刚从鬼子的特工队训练营里逃出来!”
赵刚上前扶住他,眼里满是赞赏:“魏同志,你武艺高强,宁死不屈,是条汉子!”
魏大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俺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些鬼子的特工队,训练起来根本不把人当人看,俺杀了他们的队长,硬是从炮楼似的训练营里杀出来的。幸好这次追我的是普通鬼子,要是特工队的人,俺今天真得交代在这儿。”
王喜奎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可不是嘛!俺们独立团前几天就被鬼子特工队偷袭了,伤亡了十几个兄弟,连尸体都被他们拖走了,真是邪门透顶!”
赵刚脸色一沉,赶紧说:“喜子,快打扫战场,把鬼子的武器收拢起来,咱们赶紧撤,先带魏同志回团部。”
回到独立团后,魏大勇成了个“闲人”。他不是八路军,不用出操训练,也不用站岗放哨,每天天不亮就扎在院子里练武。先是耍一阵刺刀,再打一套拳脚。
战士们都爱凑过来看他练武,魏大勇也不藏私,时不时指点两下。
这天李云龙从外面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魏大勇在耍拳脚,他叼着根烟,凑过去逗趣:“魏大勇,你天天在这儿瞎比划啥?说自己从鬼子特工队逃出来,我看是吹牛吧?我看赵政委就是心软,连个叫花子似的逃兵都往回带。”
魏大勇的动作猛地一顿,“啪”地把石头摔在地上,脸涨得通红:“俺没吹牛!俺也不是逃兵!团长,您咋说俺都行,但不能说赵政委,他是俺的救命恩人!那鬼子特工队的训练营,守卫比炮楼还严,铁丝网通电,还有狼狗,俺是硬生生杀了七个守卫才逃出来的!”
“哟,还急了?”李云龙嗤笑一声,吐掉烟蒂,“小鬼子的特工队那么厉害,你能单枪匹马逃出来?我看你就是在国军混不下去了,来这儿混饭吃的。”
这话刚说完,魏大勇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往李云龙的肩上拍去。李云龙也是个练家子,见状赶紧侧身躲闪,可魏大勇的动作太快了,他刚躲到一半,就被魏大勇拍个正着。
“哎哟!”李云龙惨叫一声,被拍得踉跄着后退几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周围人惊呆了,怒视魏大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