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汇口镇的日军军械所已经亮起了昏黄的汽灯。
赵刚一身合体的西服，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指尖夹着一支银质烟嘴，嘴角抿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活脱脱就是那个沉溺享乐、却凭着家世混到特派员身份的军械专家福田次郎。
他身边的刘韵琴穿着素雅的和服，垂着眉眼，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扮作秀山惠子，低眉顺眼的模样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恰到好处地衬出“专家夫人”的温婉与顺从。
两人跟着引路的日军士兵走进大门，刚跨过门槛，赵刚的脚步就顿住了。
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军械修理所——宽阔的厂房里，几条简易的流水线正嗡嗡作响，穿着工装的日本工人和强征来的中国劳工各司其职，零件碰撞的脆响、砂轮打磨的尖鸣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流水线尽头，码放着一排排擦得锃亮的枪械，最显眼的就是那一排排三八大盖，枪身的木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八嘎！保持安静！”引路的士兵低喝一声，却难掩语气里的得意，“福田专家，这是皇军在华北地区最重要的军械补给点之一，不是那些乡下小作坊能比的。”
赵刚没理他，指尖的烟嘴转了个圈，目光扫过厂房角落，瞳孔骤然一缩。
那里的木架上，摆着四支带着瞄准镜的狙击步枪。枪身的漆皮有些剥落，显然是送来修理的，但在这个连普通步枪都金贵的年代，这种带瞄准镜的家伙，简直是稀罕物。
旁边还靠着几挺歪把子机枪，枪管黝黑的九二式重机枪被拆解得七零八落，几名日本技师正蹲在地上摆弄零件，不远处的木箱里，堆着十几个掷弹筒。
唯一让赵刚松口气的是，偌大的厂房里，竟没有一门火炮的影子。
“哼。”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冷哼，抬脚朝着流水线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烟嘴上的火星随着脚步微微晃动。
几个正在检查枪械的日本军械专家闻声抬头，看到赵刚这身打扮，再瞧他那副游手好闲的样子，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几分不屑。但碍于引路士兵口中的“特派员”身份，还是勉强站起身，敷衍地鞠了一躬。
赵刚走到一条流水线前，随手拿起一把刚装配好的三八大盖，掂了掂分量，又慢条斯理地拉开枪栓，动作算不上专业，甚至带着点大少爷把玩物件的轻浮，眉头却越皱越紧。
“拙劣。”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喧闹瞬间静了几分，“枪托的木料含水率过高，长时间使用必然变形；枪栓的弹簧弹性不足，连续射击三次以上就会卡壳；还有这个准星，打磨得过于粗糙，一百米外的靶心，你们能打中？”
他说着，抬手将步枪扔回木架，发出“哐当”一声响，仿佛这精良的枪械不过是件碍眼的破烂。
几个日本专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们都是日军里顶尖的军械技师，累死累活熬了几个通宵才调试好这批枪械，如今被一个看起来只会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挑出一堆毛病，心底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有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赵刚凌厉的眼神一扫，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们认得那枚特派员徽章，那是能直接调动驻军的护身符，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种有背景的人。
陪同的日军军官是个矮胖的少佐，名叫松井，原本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此刻见赵刚句句切中要害，唬得眼睛都直了，连忙凑上前点头哈腰：“福田专家果然高明！不愧是帝国看重的人才！这些蠢货，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赵刚瞥了一眼松井，心里冷笑。
他哪里是什么军械专家？不过是穿越前混迹军迷圈，攒下些理论知识，再加上这几天恶补的日军军械通病，此刻不过是捡着最明显的毛病硬挑刺。那些日本专家的脸色他看得一清二楚，一个个咬牙切齿的模样，分明是觉得他在鸡蛋里挑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