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口镇日军司令部的酒气三天都没散干净。山下武上大佐捏着酒壶的手指泛着油光，视线落在桌案上那封家信时，嘴角的笑意冷得像冰。
信上全是岳父大人的警告——若美智子少一根头发，他这个大佐的位置就别想坐安稳。
“一群碍事的东西。”山下武上猛灌一口清酒，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他瞥了眼窗外站岗的士兵，眼底掠过一丝阴狠，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夜被俘虏前的争吵。
美智子攥着他沾了脂粉的袖口，尖声骂他“丢尽了家族的脸”，把他刚从镇上买来的丝绸帕子狠狠摔在地上，帕子上绣着的牡丹被踩得皱巴巴的。
没人比他更清楚，妻子美智子就是岳父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擅长盯着他的行踪，尤其防着他碰中国女人。前阵子他只是给茶馆里唱曲的姑娘打了赏，回家就被她闹得整栋营房都听见动静，连卫兵都敢在背后窃笑。
她在时，他连多留个艺伎过夜都要遮遮掩掩。如今她被八路军俘虏，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烦——可偏偏岳父家在军部势力滔天，他不得不装出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
“大佐，八路军回信了。”副官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们不同意在镇内会面，指定要在镇外的老槐树下打谷场，说那里视野开阔，谁也别想搞花样。”
山下武上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酒液溅了一桌子：“这群土八路倒挺会挑地方！”他顿了顿，阴恻恻地笑了，“也好，打谷场四周是荒坡，正好给咱们的狙击手做掩护。告诉他们，就按八路军说的办，但释放的地下党人数，必须从十个减到三个——我倒要看看，这群穷途末路的家伙，是不是真敢撕票。”
副官愣了一下：“可美智子女士她……”
“她死不了。”山下武上打断他，语气笃定，“八路军要的是筹码，不是尸体。但要是他们真不小心‘走火’，那也是天意。”他挥了挥手，“去安排吧，让狙击手提前藏在打谷场北边的土坡上，瞄准带头的那个八路军——听说叫张大彪？一枪崩了他，剩下的人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第二天清晨，打谷场的老槐树还沾着露水。李参谋带着张大彪和几名战士押着美智子站在场地中央。
赵勋正顶着福田次郎的身份在汇口镇内周旋，牵制日军主力，这里的谈判由沉稳的李参谋全权负责。四周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麦秸垛的沙沙声。
张大彪攥着腰间的驳壳枪，眼神警惕地扫过远处的荒坡：“李参谋，小鬼子肯定没安好心，咱们埋伏在东边土窑的人都藏好了吧？”
李顺刚一点头，远处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三辆军用卡车卷着尘土驶来，在打谷场边缘急刹停下，车门一开，山下武上带着十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军跳下来，皮鞋踩在麦茬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军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走到离八路军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下巴抬得老高，连正眼都没看张大彪等人。
“把人带过来！”山下武上对着身后挥了挥手，两名日军推着三个脸色苍白的地下党走出来，推搡间差点让其中一人摔倒。
他斜睨着张大彪，语气里满是轻蔑：“土八路，别给脸不要脸。美智子在你们手上又怎么样？汇口镇的皇军一个冲锋就能把你们碾成肉酱。现在把人交出来，我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山下大佐这话说反了吧？”李参谋往前一步，声音沉稳如石，“我们要的是十个地下党，少一个都不行。你带来三个就想换人，当我们是好糊弄的？”
“八嘎雅路，做梦！”山下武上突然提高音量，军刀在手里转了个圈，“能放三个已经是皇军的仁慈！你们这群游击队，不过是躲在山里的老鼠，信不信我现在就下令，让你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他身后的日军立刻端起枪，枪口齐刷刷对准场地中央，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
“谁是老鼠？我看是你们没诚意！”张大彪往前踏出一步，驳壳枪“啪”地拍在枪套上，声音震得周围麦秸都动了动，“就三个地下党还想换人质？门都没有！现在加条件——除了十个地下党，再给我们五十条步枪、两千发子弹，还有两箱手榴弹！少一样，今天这谈判就别谈了！”
“你！”山下武上气得脸色铁青，鼻子都歪到了一边，军刀指着张大彪的手不停发抖，“土八路，你别得寸进尺！”
李参谋冷笑一声，冲张大彪使了个眼色：“看来山下大佐是没打算好好谈。我们走，回山里好好‘招待’美智子女士。”说着便转身示意战士押着美智子往东边土窑方向撤。
“站住！”山下武上怒吼着就要下令开枪，可看着美智子被推走的背影，手指在扳机上悬了又悬，终究是没敢扣下去。
他气得原地转圈，军靴把麦茬地踩出一个个深坑，真想立刻带着人追上去，把这群得寸进尺的土八路全消灭干净。
就在这时，打谷场入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日军士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头盔都歪到了脖子上，声音带着哭腔：“大佐！不好了！镇、镇内大乱了！”
山下武上猛地回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慌什么？说清楚！”
“今天是汇口镇镇上赶集的日子，街上全是挑担子的小贩、赶车的商人，谁能想到他们里藏着武装！刚才在粮油市口，一个卖包子的突然掏出驳壳枪，当场打死了咱们两名巡逻兵！还有些货郎、布商，怀里都揣着短枪，沿街袭击皇军岗哨，已经打死好几个弟兄了！更乱的是，一群地痞流氓趁火打劫，冲进咱们的侨民居住区抢东西，好几家商铺都被点着了，火舌都快舔到兵营的围墙了！”
士兵一口气说完，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现在镇里交通全断了，岗楼的电话也打不通，根本不知道里面到底乱成了什么样！”
“什么？！”山下武上猛地松开手，士兵“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他抬头看向汇口镇的方向，隐约能看到镇子边缘升起的滚滚黑烟，鼻尖似乎都能闻到焦糊味，头瞬间大得像要炸开。
赶集日的人流量本就大，这群商人小贩混在百姓里动手，皇军根本没法分辨，镇内主力又被那个“福田次郎”牵制，外围还被这群土八路绊住，现在内部又成了一锅乱粥，这三面夹击的局面，简直是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