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山下武上的怒吼在打谷场上炸开,脚下的尘土被他狠狠跺得飞扬。焦糊味顺着风势越发浓烈,汇口镇方向的黑烟已经连成了一片,像一张狰狞的黑网罩在半空。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刀,刀身映着跳动的火光,却压不住眼底的慌乱,“全体都有!放弃追击土八路,立刻回防汇口镇!”
日军士兵们本就被镇内大乱的消息惊得心神不宁,此刻接到回撤命令,顿时如蒙大赦,纷纷收起武器,乱糟糟地朝着汇口镇的方向涌去。
山下武上提着军刀亲自断后,目光死死盯着身后空荡荡的田野,生怕那些土八路趁机追袭,可此刻他满心都是镇内的烂摊子,早已没了半分追击的心思。
一路疾驰赶回汇口镇指挥所,刚踏入门槛,浓重的火药味和杂乱的呼喊声便扑面而来。几名日军参谋正围着沙盘手忙脚乱地标注情况,见山下武上进来,慌忙立正敬礼,脸色却个个惨白。
“报告大佐!急报!”一名参谋抢步上前,声音发颤,“城西军械所遭遇土八路猛攻!对方火力凶猛,军械所外围防线已经被突破,守卫部队请求紧急支援!”
山下武上眼前一黑,军械所是皇军在汇口镇的命脉,里面存放着大量弹药和重型武器,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他刚要开口下令调兵,眼角余光却瞥见指挥所角落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福田次郎”。
赵刚一身日军中佐制服,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军用怀表,神色平静得仿佛眼前的混乱与他无关。作为方面军派来的军事观察员,他自始至终都坐在那里,将指挥所内日军的慌乱与调兵遣将的全过程尽收眼底,指尖不动声色地记下了日军各部队的部署方位和调动路线。
“福田君,”山下武上强压下怒火,对着赵刚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眼下镇内大乱,还请你指点一二。”
赵刚抬眸,目光冷淡地扫过沙盘,还未开口,又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嘶吼道:“大佐!不好了!城内监狱遭到游击队袭击!那里的兵力都被抽调去支援军械所和街头防线了,现在空虚得很!被关押的地下党趁机率众暴动,他们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些枪支弹药,和留守的守卫打得不可开交!治安军已经上去弹压了,可根本顶不住,请求皇军立刻支援!”
“什么?!”山下武上的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脸色彻底变得惨白。监狱暴动,意味着那些被抓的地下党要逃出来,这些人都是硬骨头,一旦脱困,只会让镇内的乱局雪上加霜。他猛地看向参谋:“快!调预备队去支援监狱!”
“大佐,不行啊!”参谋急得直跺脚,“预备队刚刚被调去填补东南角的阵地空缺了!您忘了?为了支援军械所和镇压街头骚乱,我们已经把外围阵地的大部分兵力都抽调进城了,现在东南角阵地只剩下少量兵力驻守!”
话音刚落,又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参谋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脸色便彻底垮了下来,颤抖着对山下武上说道:“大佐……镇外的八路军……发起突袭了,猛攻东南角阵地,我方兵力不足,阵地……阵地快要被突破了!”
一连串的坏消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山下武上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内有游击队攻监狱、地下党暴动,中有土八路打军械所,外有八路军攻阵地,三方夹击之下,整个汇口镇已经彻底成了一锅乱粥,而他手中的兵力被拆得七零八落,根本顾此失彼。
“废物!全都是废物!”没等山下武上回应,“福田次郎”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直接被震翻,茶水顺着桌沿淌下,浸湿了摊开的作战地图。
赵刚猛地站起身,军靴重重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住山下武上,关东口音的日语带着刺骨的寒意,“山下武上!你身为汇口镇最高指挥官,将局面搅得如此糜烂,根本不配指挥皇军!我以方面军军事特派员的身份,正式接管汇口镇所有皇军部队的指挥权!”
山下武上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想要反驳,可对上赵刚那双带着威压的眼睛,再想到对方军事特派员的身份——那是握着临阵接管指挥权密令的角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最终只能不甘心地低下头,咬牙道:“哈伊……”
赵刚不再看他,径直走到沙盘主位,一把推开旁边的参谋,手指重重戳在汇口镇核心区域:“传我命令!立刻调遣镇外东南角阵地的精锐关东军守备队回城!优先驻守日军眷属居住区外围阵地,务必保障皇军眷属的安全,绝不能让暴动分子和土八路伤害到他们分毫!”
“可是福田君,”一名参谋迟疑着开口,“东南角阵地正被八路军猛攻,现在调走精锐,阵地恐怕……”
“阵地丢了可以再夺,眷属出了意外,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赵刚厉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难道要让皇军将士在前线拼杀时,还要担心家人的安危吗?执行命令!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承担!”
命令一出,没人再敢反驳。通讯兵立刻抄起电话传达指令,山下武上站在一旁,看着沙盘上被标注为“精锐”的标识从东南角阵地移向城内,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保障眷属安全,本就是无可辩驳的理由。
精锐守备队的调遣速度极快,短短半个时辰,东南角阵地的日军主力便尽数撤回城内,只留下几个零星岗哨虚张声势。而这一切,早已通过赵刚提前传递的暗号,精准送到了城外八路军指挥部。
“好!赵刚这小子干得漂亮!”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眼中精光四射,“命令下去,主力部队立刻猛攻东南角空防阵地,另一支突击队直奔城西军械所,给老子把里面的弹药粮草全搬空!告诉监狱方向的游击队,全力接应囚犯,趁乱突围!”
号角声划破天际,八路军主力如同猛虎下山,朝着空虚的东南角阵地发起猛攻。留守的日军岗哨根本不堪一击,阵地瞬间被突破,八路军将士们踩着硝烟,朝着城内方向挺进,却在抵达军械所附近后,悄然分兵。
一部分继续佯攻,吸引城内日军注意力,另一部分则迅速冲入军械所,将里面的枪支弹药、迫击炮等重型装备尽数搬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监狱方向更是势如破竹。游击队趁着日军精锐调走、治安军溃散的间隙,炸开了监狱大门,暴动的地下党与囚犯们握着从守卫那里缴获的武器,在游击队的接应下,如同潮水般冲出监狱,与城外赶来的八路军部队汇合。
城内的日军精锐刚在眷属区布防完毕,就听到城外传来震天的欢呼声,紧接着便看到大批八路军将士朝着城区冲锋,顿时慌了神。
“不好!土八路要攻克汇口镇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日军阵脚瞬间动摇,纷纷举枪朝着冲锋的八路军射击,却没发现这些八路军只是佯攻,真正的主力早已完成了军械所搬空和囚犯接应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