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捏着鸡蛋顿了顿,挑眉看向她:“你怎么有这玩意?可不像你们护士能常有的享受,鸡蛋一般供给伤病员哪。我明白了,是不是你姐夫假公济私,塞给你的?回头我批评他。”
“哎呀!”刘韵琴急得脸都红了,伸手就要把鸡蛋抢回来,“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你不吃得了!这是老大娘送的,又不是他拿的,你不吃拉倒!”
赵刚见她真急了,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把鸡蛋往她手里塞:“跟你开玩笑呢,我知道就算是他送的,也肯定照价付了钱,咱八路军有纪律,你别生气。”
刘韵琴扭过脸不看他,嘴巴还撅着。
赵刚见状,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只小懒猫,天天就知道睡懒觉,连老鼠从眼前过都懒得抓,后来呀……”
他一边讲着“小懒猫变成捕鼠能手”的故事,一边趁刘韵琴听得入神,把剥好的鸡蛋轻轻塞进她手里。
刘韵琴听得入迷了,咯咯直笑,本能地吃着嚼着,等反应过来时,两个鸡蛋已经吃完了。
“呀!”她捂着嘴瞪大眼睛,懊悔地拍了下腿,“我怎么吃了这么多!”
赵刚摸了摸嘴,笑得眉眼弯弯:“没事,吃饱了才有力气,你看,我也吃饱了。”
卡车刚驶过一片荒坡,突然响起“砰砰”的枪声,子弹擦着车厢外壁飞过。靠车门的押车战士刚要扭头还击,胸口就中了一枪,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透了军装。
赵刚瞳孔一缩,眼神一凛,拽住身边的警卫员:“有危险,跳车!”话音未落,他先将警卫员推出车厢外,自己紧跟着翻身跳下,两人稳稳落在路基下的草丛里,两个翻滚,借着矮树丛观察车厢周围的动静。
刘韵琴愣在原地,手里的油纸包“啪”地掉在地上,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战士,又望着赵刚消失的车窗,心里直犯嘀咕:“赵政委怎么……怎么临阵脱逃了?这也太丢脸了!”
车厢里的日本技师吓得哇哇大叫,叽里呱啦的日语混着慌乱的叫喊飘出车厢。
几个挎着大刀的土匪踹开车门冲进来,为首的络腮胡听见这陌生语言,眼睛一沉,踹了踹身边的小喽啰:“他们说啥?听着不像咱这儿的话!”
“大哥,像是日本人!”小喽啰凑到络腮胡耳边,压低声音道,“之前听人说过日本人说话就这调调!”
络腮胡扫了眼缩在座位底下、浑身发抖的日本技师,又看向角落的刘韵琴,眼神瞬间变得贪婪,粗声喊道:“好啊!竟是些小鬼子!今天正好为民除害,把他们都杀了!还有这女的,跟小鬼子混在一块儿,准是汉奸婆子,带走做我压寨夫人!”
旁边的土匪立刻应和着上前,有的举刀朝着日本技师,有的伸手就要抓刘韵琴。就在这时,“啪啪”两声枪响,车厢外的两个土匪脑袋被打开了花。
土匪头子一愣,还不等看明白,眼前一黑。
赵刚突然从车厢外跳上来,手枪稳稳顶在络腮胡后心:“住手!”
络腮胡僵住,咬牙道:“你是谁?敢管老子的事!”
“我是八路军赵刚。”赵刚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地上的押车战士,又落在瑟瑟发抖的日本技师和脸色发白的刘韵琴身上,语气多了几分冷意,“这些人不是日军,是来帮我们搞生产的日本技师;这位姑娘是八路军女军医,救过不少百姓,你们别乱扣帽子,更不能伤害他们。”
“八路军?”络腮胡嗤笑一声,转头瞪向赵刚,脖子梗得笔直,“我看你就是汉奸!帮着小鬼子说话,还护着这汉奸婆子,当我们傻子呢?今天小鬼子必须死,这女的我也带定了!”
刘韵琴攥紧衣角,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眶微微发红,却强撑着没出声,偷偷看向赵刚。见他依旧面不改色,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想起刚才倒在地上的战士,心里的慌乱竟少了几分。
赵刚语气没半分退让,一字一句道:“他们是来帮忙的日本技师,不是侵略者。你们伤了押车战士,还想滥杀无辜、强抢民女,尤其是女军人,八路军不会放过你们的。这是跟八路军作对,真要闹到那份上,在独立团的地盘上,你们山寨想过后果吗?我们八路军是有仇必报,跑到天涯海角都会把你们收拾了!”
络腮胡被枪顶着后心,却半点没服软,牙齿咬得咯咯响,脖子往旁边一拧:“少拿八路军吓唬老子!你们有什么本事?敢抢我看上的女人!”
他手下的土匪也跟着起哄,举着刀的手又往前递了递,有个瘦高个还喊道:“大哥,别跟他废话,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两个?”
赵刚眼神一冷,手腕微微用力,枪口往络腮胡后心又顶了顶:“本事?我能让你现在就见阎王,算不算本事?你们两个手下不就在车下躺着吗?”
他一指地上的土匪尸体。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瘦高个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再吭声。络腮胡喉结动了动,却还是硬撑着:“你敢!杀了我,我山寨的兄弟饶不了你们!”
赵刚看着这群蛮横的土匪,深知硬拼难解当前困局,正思忖着对策,身旁的刘韵琴却突然往前站了一步,清亮的声音瞬间压过车厢里的躁动:“住手!你们口口声声说为民除害,可知道自己现在做的是祸国殃民的事!”
众人皆愣,络腮胡更是转头瞪向她,眼神凶狠:“小娘们,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再敢多嘴,老子先宰了你!”
刘韵琴却丝毫不惧,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字字铿锵:“我是八路军军医,救过的百姓能从这荒坡排到县城,我从没见过像你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抢人的‘为民除害’!现在国难当头,日本人占我河山、杀我同胞,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战士血染疆场,我们要对付的是侵略者,不是自己人!”
她指着缩在角落的日本技师,声音陡然提高:“这些人是技师,不是军人!他们手里拿的是工具,不是枪炮,从没沾过中国人的血!相反,他们是来帮我们建工厂、造器械的,能让我们有更多弹药对抗日军,能让百姓有更多粮食活下去!你们杀了他们,就是断自己人的后路,跟汉奸有什么区别!”
络腮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刘韵琴又看向地上牺牲的战士,眼眶泛红却语气坚定:“这位战士,昨天还在救被日军轰炸的百姓,今天就死在你们枪下!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不是伤害同胞!你们口口声声说杀鬼子,可连自己人都不放过,跟那些烧杀抢掠的日军有什么两样!”
“中国人不打中国人,这是底线!”刘韵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土匪,“今天这事是误会,你们伤了人,只要放我们走,我们可以不追究。可要是你们非要执迷不悟,跟着日军的路子走,迟早会被天下人唾弃,被八路军清算!到时候,你们的山寨保不住,家里的亲人也会因为你们的恶行抬不起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土匪们心上。那些举着刀的土匪,慢慢垂下了手臂,脸上露出愧疚与犹豫,纷纷低下了头。
络腮胡看着手下的模样,又感觉到顶在自己后心的手枪,喉结滚动,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攥紧的拳头:“罢了……是老子看走眼了。”
赵刚见状,缓缓松开了扣着扳机的手指,却依旧保持着戒备:“既然知道错了,就放我们离开。往后不准再拦路抢劫、滥杀无辜,要真想抗日,就去前线跟日军真刀真枪地干,别在这里欺负自己人。”
络腮胡摆了摆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脸上满是懊恼:“我们可能做错了事,但就凭这丫头三言两语,我们就相信你们是抗日的队伍,而不是汉奸伪军?没那么便宜,照我们的办法来,赢了,你们走,输了吗,全都留下!”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