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徒劳的冲撞,在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无情的重力与砂石侵犯之后,宝贝龙那颗被愤怒与恐惧填满的暴躁大脑,终于开始冷却。
不是领悟。
是屈服。
是对现实的被动接受。
它发现,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地狱。盲目的冲锋,换来的只有更沉重的伤势。
它累了。
连发怒的力气都已经被榨干。
它趴在滚烫的沙地上,放弃了抵抗,甚至放弃了站立。
它闭上了眼睛。
世界,瞬间从狰狞的鬼蜮,变回了一片呼啸的黑暗。
没有了视觉的欺骗,其他的感官在痛苦的催化下,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它能感觉到风沙从鳞片的缝隙间刮过,每一颗沙砾的轨迹都清晰无比。
它能听到班吉拉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次落地,都会让身下的沙地传来独特的震动。
它开始尝试在风沙中将身体伏得更低,用全身的皮肤去感知那无处不在的气流。
班吉拉的攻击再次来临。
这一次,宝贝龙没有看到那只遮蔽天空的巨拳。
它“听”到了。
它“感受”到了。
拳头破开风沙时,前方气流被猛然压缩的沉闷声响。
它“触摸”到了。
那股压力如同实质的墙壁,提前一步抵达了它的面前。
它开始观察班吉拉出拳时的气流扰动。
那不是一片混沌,那里面有规律,有轨迹,有……生路。
终于,在不知道第N次被击倒在地后,宝贝龙摇摇晃晃地,再一次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鲜血混合着沙土,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壳。
班吉拉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一只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直轰向它的面门。
这一次,宝贝龙没有选择用头去硬抗。
它甚至没有后退。
就在拳风即将触及鼻尖的那一刹那,它顺着身边一股最湍急的风沙流动的方向,身体微微一侧。
头部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微小角度,向旁边偏转了寸许。
嗖!
巨大的拳头擦着它的鼻尖,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从它刚才所在的位置一掠而过。
拳风卷起的沙砾,如同无数钢针,抽打在它的侧脸,留下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但……
躲开了。
它躲开了?!
控制室内,一直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肉里的夏沐,身体猛地前倾,双眼瞬间瞪大。
她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让惊呼声脱口而出。
监控屏幕上,代表宝贝龙生命体征的曲线,在经历了一个短暂的剧烈波动后,第一次没有出现代表“重创”的断崖式下跌!
沙暴之中,宝贝龙的眼神变了。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最初的暴怒、癫狂,以及随之而来的绝望,都在这一刻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冷静。
一种淬炼到极致的凶狠。
它不再是那个只会用头莽撞的愣头青。
它开始懂得利用身体最微小的摆幅,去规避那些足以致命的伤害。
它的动作依旧狼狈,每一次闪躲都伴随着砂石的抽打。
可它的身形却在风沙中,展现出一种奇异的韵律。
那不再是单纯的挨打与闪避。
那是在刀尖上起舞。
那是一种在绝境中诞生的,充满了致命危险感的战斗本能。
沙暴外围,一直如雕塑般站立的江辰,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浅,却如同穿透阴云的阳光,让他整个人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一瞬。
“这块顽石,终于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