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破旧的门板,在深夜的寒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草纸,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门缝之下,一半在门内,一半在门外,像一只窥探着屋内绝望的眼睛。
炕上,贾张氏正辗转反侧。
饥饿是最好的酷刑,它用一把无形的锉刀,一寸寸磨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连咒骂易中海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她的眼窝深陷,两颊的肉已经彻底垮了下去,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整个人干瘪得如同秋后被霜打过的茄子。
忽然,一丝微弱的、不属于风声的窸窣,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浑浊的眼球猛地一转,死死盯住了门缝的方向。
那里,似乎多了一抹异样的白色。
是错觉吗?
她撑起虚弱的身体,骨头节发出一阵阵酸涩的脆响。她几乎是爬下炕的,每一步都踩得虚浮无力。
她跪在门边,颤抖的手指伸向了那抹白色。
是纸。
粗糙的,带着一股草木灰的味道。
她将纸条凑到窗前,借着窗棂格子里漏进来的、稀薄得如同清汤寡水的月光,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怨毒与戾气,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上去的。
【贾张氏!你个蠢货!你被易中海那个老王八蛋耍了!】
第一句话,就让贾张氏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继续往下看。
【你在车间里当牛做马累死累活,他这个当师傅的,却宁可把粮食藏起来也不给你一口!】
【就在许大茂家的地窖里!我亲眼看见了!他偷藏了整整一大袋白面!还有好几斤猪肉!】
白面……
猪肉……
地窖……
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贾张氏的眼球上!
轰——!
她的大脑里仿佛有惊雷炸开,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感从空空如也的胃里轰然升起,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堤坝!
饥饿,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最疯狂的野兽,彻底吞噬了她!
她被耍了!
她在车间里,为了多学一点手艺,为了能从易中海的牙缝里抠出一点吃的,点头哈腰,赔尽笑脸,干得比驴都多!
可那个老不死的!那个道貌岸然的老畜生!
他竟然私藏了那么多粮食!
整整一大袋白面!
还有猪肉!
他宁可把这些救命的粮食藏在地窖里,任凭它们发霉,也不肯施舍给她这个“徒弟”一口!
“易——中——海——!!”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贾张氏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凄厉得仿佛要撕裂这沉沉的夜幕!
“你敢耍我!你个挨千刀的!!”
她疯了!
彻底疯了!
贾张氏猛地一脚踹开自家房门,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发出一声哀鸣,轰然倒地。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冲进冰冷的中院,双眼扫描着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最后一把抓起了墙角立着的一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棍!
“砰!砰!砰!”
她没有去找易中海,而是用木棍疯狂地、不顾一切地砸向二大爷刘海中家的房门!
“砰!砰!砰砰砰!”
木棍与门板的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她全部的怨恨与疯狂!
“起来!都给我起来!!”
“抓贼啊!!”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四合院里,尖锐得刺耳。
“易中海私藏国家财产!就在许大茂家的地窖里!!”
“有白面!还有猪肉!!”
屋里,刘海中被惊醒,正要发火,可“白面”和“猪肉”这两个词,如同两道闪电,瞬间击穿了他的耳膜,让他所有的睡意和怒火都消失无踪!
什么?!
贾张氏的嘶吼还在继续,她又调转方向,冲到三大爷阎埠贵家门前,用同样的力道疯狂砸门。
“阎老西!快起来!再不去就没了!!”
“白面!猪肉!!”
在饥荒蔓延的1960年,这两个词,拥有着超越一切的魔力。
它比黄金更诱人,比命令更有效!
“嘎吱——”
刘海中家的门开了,他上身只穿了件褂子,连扣子都没扣,手里抓着一个硕大的手电筒,另一只手提着一把早就生锈的铁锹,两只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绿光。
几乎是同时,阎埠贵也冲了出来,他更是不堪,只套了条裤子,光着膀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算盘,那样子,仿佛随时准备上去拼命。
他们才不管什么“抓贼”,什么“国家财产”!
他们只想“抢粮”!
“走!快去!”刘海中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急切。
“别让老不死的跑了!”阎埠贵附和道,已经迫不及待地迈开了步子。
以彻底癫狂的贾张氏为首,两眼放光的刘海中、阎埠贵紧随其后。
这三个被饥饿扭曲了心智的禽兽,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恶狠狠地冲向了后院!
冲向了许大茂那间早已易主的空房!
……
此刻,地窖里。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易中海的身体,正因为极致的亢奋而微微颤抖。
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因为扭曲的渴望而显得异常丑陋。
他将那半袋沉甸甸的白面递到秦淮茹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带着一种黏腻的嘶哑。
“淮茹,拿着……这是你的。”
秦淮茹的身体僵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