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肥硕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肉口袋，瘫在机修厂冰冷刺骨的泥地里。
身上各处传来的钝痛，他却感觉不到。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只是死死地，呆滞地，盯着那扇在他面前“砰”一声紧紧关闭的房门。
门板隔绝了他的视线，却隔绝不了声音。
门内，清晰地传来他亲生儿子的咒骂，那声音里的恨意，比冬夜的寒风还要刮骨。
更让他浑身冰凉的，是夹杂在咒骂声中，那几个野种肆无忌惮的嬉笑声。
他，刘海中，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二大爷，厂里的副主任……
在这一刻，彻彻底底，众叛亲离！
时间，在绝望的泥沼中，缓缓爬进了1960年。
饥荒，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最恐怖的獠牙。
凛冬的几场薄雪，根本没能洗刷掉去岁的苦涩，反而让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饥饿，变本加厉地笼罩了整个四合院。
一种死寂般的绝望，取代了往日里鸡毛蒜皮的争吵。
院里的那几棵老槐树，树皮被一层层扒光，露出惨白光滑的树干，在寒风中无声地矗立，宛如一具具被剥了皮的骨架。
近处的野菜根，早已被挖地三尺，连带着草根都被刨出来，洗干净了煮水喝。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层蜡黄的浮肿，那是长期饥饿的印记。走起路来，两腿发飘，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到任何可能吃的东西时，会骤然迸射出骇人的绿光。
在这种炼狱般的光景下，贾家，更是成了地狱的最底层。
贾东旭那条废腿，在缺少营养和药物的情况下，开始溃烂发臭，整日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秦淮茹糊火柴盒的那点微薄收入，面对一家五口人的嘴，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而贾张氏，自从那点养老钱被棒梗偷光挥霍后，整个人彻底垮了，彻底躺平。她不再咒骂，不再撒泼，只是像一头臃肿的老母猪，终日盘在炕上，用沉默和不动，来对抗身体能量的消耗。
全家，就靠着秦淮茹每天从厂里食堂领回来的，那点稀得能照见人影儿的棒子面糊糊吊着一口气。
那糊糊清汤寡水，舀一勺起来，能清晰地看见勺子上自己蜡黄的面容。
易中海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厂里的生产任务因为原料短缺一再削减，他的工资也受到了影响。一大妈整日愁眉不展，家里的口粮同样是数着米粒下锅。
但相比于肉体上那种火烧火燎的饥饿，一种更强烈、更疯狂的渴望，正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的灵魂。
自从被何雨柱用那张诡异的系统催眠符种下“邪念”后，那个“和秦淮茹生个大胖小子”的念头，就从一个荒唐的梦境，变成了他生命中唯一的执念。
它像一颗种子，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生根发芽，疯狂地汲取着他所有的理智和道德作为养分。
尤其是在这片饥荒带来的，末日般的绝望氛围中，他对“后代”的渴望，被前所未有地扭曲、放大，最终彻底冲垮了他伪装了几十年的道德堤坝。
他开始利用自己“一大爷”的身份，利用手里仅存的那点别人没有的口粮，不动声色地，频繁地接济秦淮茹。
他的每一次接济，都像一次精准的投喂。
今天，趁着夜色，塞过去一个珍贵的黑面馒头。
明天，借着说话的功夫，将一小把玉米面滑进她的手里。
秦淮茹，这个曾经还带着几分清高的女人，在全家老小即将饿死的绝境面前，所有的尊严和防备，都被碾得粉碎。
她只能被迫接受。
每一次接受，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屈辱的颤抖。
这天深夜，寒风呼啸，刮得窗户纸呜呜作响。
易中海将正在院里水龙头下，用冰冷刺骨的水洗着补丁衣服的秦淮茹，叫到了院子最阴暗的角落。
“淮茹……”
易中海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沙哑得厉害。他那双因为饥饿而深陷的浑浊老眼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令人心悸的灼热光芒。
他死死盯着秦淮茹冻得发紫的脸。
“家里的孩子……快撑不住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秦淮茹心里最柔软、最痛苦的地方。
秦淮茹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想让这个老人看到自己崩溃的表情。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无声地，大颗大颗砸落在结了冰的地面上。
撑不住了。
真的快撑不住了。
小当和槐花已经饿得整天躺在炕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这里……”
易中海看着她的反应，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光。他哆哆嗦嗦地，从自己那件破旧棉袄最内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被体温捂热的布包。
他一层层地打开。
布包里，赫然是半包细腻、洁白得晃眼的……白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