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弥漫在无数人心头的酸楚，仿佛凝聚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兴欣网吧的空气里。
唐柔站起身，椅子的滚轮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连续几十次的完败，每一次都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被碾压，这彻底摧毁了她建立在“手速”之上的骄傲。
但她还没有认输。
“我去拿钱。”她丢下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转身就要走向前台。
再来。
她不信，自己会一直输下去。
“等等。”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叫住了她。
叶修甚至没有回头看她。
当唐柔准备去前台取钱继续挑战时，叶修却叫住了她。
他将那叠因为反复清点而有些温热的钞票，用手指轻轻一拢，推到了桌角，推回给了唐柔。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终结感。
那一百元一张的红色纸币，整齐地码放着，像一小块刺眼的烙印。
唐柔的脚步顿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叶修的后脑勺，胸口剧烈起伏。
“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尖锐。
“看不起我？”
叶修掐灭了烟头，在烟灰缸里按了按。
他终于转过身来，将椅子滑向一旁，正面着唐柔。
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丝毫慵懒，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把最后一口烟雾吐尽，那缭绕的白雾在他和唐柔之间，像一道缓缓拉开的帷幕。
当烟雾散去，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荣耀，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唐柔的心脏上。
“如果你觉得这个游戏，只是为了炫耀你的天赋，为了展示你的手速，那你就真的侮辱了这两个字。”
唐柔的身躯微微一震。
侮辱？
这两个字，比那几十次惨败更让她感到锥心刺骨。
她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个打发时间的“手工活”。只要手够快，反应够敏捷，就能碾压一切。那些所谓的战术、意识，不过是手速不够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
可刚才那一个小时，那个名为“君莫笑”的散人，为她打开了一扇地狱之门。
门后，是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那是一个需要意识、战术、计算、心理博弈，以及对全部二十四个职业的技能、冷却、特性都了然于胸的恐怖世界。
她的手速，在那样的世界里，就像一个挥舞着绝世神兵的孩童，空有力量，却连如何握紧剑柄都不知道。
叶修抬起手，指了指唐柔面前那依旧停留在战绩结算页面的屏幕。
上面一排排鲜红的“负”，触目惊心。
“荣耀不是为了让你证明自己有多强。”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而是为了让你在不断的挑战中，找到属于你自己的路。”
说完这句话，叶修转动椅子，滑回到了前台的位置。
他没有再看唐柔一眼，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兴致，又变回了那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网吧网管，拿起桌上的报账单，低头继续处理他那没弄完的杂务。
整个网吧二楼，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
唐柔一个人呆坐在电脑前。
她原本那双总是燃烧着高傲火焰的眼睛，光芒渐渐涣散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顶着“君莫笑”ID的身影，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一幕幕画面。
那匪夷所思的Z字抖动，那在攻击缝隙中极限完成的后跳，那每一次技能衔接都恰到好处的恐怖计算力。
原来……那不是在戏耍。
那是在用最严苛、最标准的方式，告诉她，她错得有多离谱。
涣散的眼神，在某一刻，忽然重新开始凝聚。
一点，一点。
最终，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