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金有那怨毒的目光,像两根淬了毒的钢针,死死钉在姜凡的后背上。
姜凡却连头都未回。
跳梁小丑的嫉恨,不值得他浪费一秒钟的时间。
他拿着那张薄薄却重逾千斤的调令,穿过喧嚣的生产车间,走向轧钢厂最偏僻的角落。
沿途,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凉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炽热的铁水气息,而是一股浓郁的、混杂着铁锈、机油与腐朽尘土的独特味道。
废料仓库,到了。
这是一座巨大而破败的库房,红砖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岁月留下的斑驳裂纹。几扇高处的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豁口。
仓库门口,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头正靠着墙根晒太阳,眯缝着眼,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他看到姜凡走近,才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新来的?”
“是的,师傅。我叫姜凡,来仓库报到。”姜凡递上了自己的调令。
老头瞥了一眼,连手都懒得伸,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诺,钥匙。”
他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锈迹斑斑的钥匙,随手扔了过来。
“咣当”一声,钥匙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姜凡弯腰捡起,入手冰凉沉重。
老头又用下巴指了指墙角一个积满油污的木箱。
“账都在那本破本子上,自己对着看吧。”
说完,他双手背在身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迈着四方步,溜溜达达地朝厂区生活区的方向走去。
看那急不可耐的样子,是赶着下班回家抱孙子去了。
偌大的废料仓库,瞬间只剩下姜凡一个人。
他看着老头远去的背影,毫不在意对方那敷衍至极的态度。
这正合他意。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铁皮大门前,将其中一把最大的钥匙插进锁孔。
“嘎吱——”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尘封已久的气味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堆满了小山般的废料。生锈的齿轮、断裂的传动轴、废弃的钢锭、成捆的金属边角料,还有数不清的破旧零件,在从窗户豁口透进来的光柱中,静静地躺着,像一片钢铁的坟场。
姜凡踏入其中,反手将沉重的铁门关上。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响起,将他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这里,不再是人人嫌弃的垃圾场。
从这一刻起,这里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宝地!
姜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走到仓库中央的空地上,四周是沉默的钢铁群山。
他心念一动。
一个精致的玻璃瓶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瓶内盛满了淡蓝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
【初级体质强化液】!
没有半分迟疑,姜凡拧开瓶盖,仰头,将那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没有味道,顺滑地流入胃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感,如同在胃里引爆了一颗微型太阳,狂暴的热流瞬间冲向他的四肢百骸,冲刷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呃……”
姜凡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咬住牙关,牙龈甚至渗出了血丝。
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
那股热流霸道无比,钻心刺骨。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青筋在他的脖颈和手臂上虬结暴起,蜿蜒扭曲。
他的骨头,在哀嚎,在呻吟,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一寸寸敲碎,再用烈火重铸。
他的肌肉纤维,在撕裂,在重组,每一次律动都带来一阵痉挛般的抽搐。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单薄的衣衫,顺着脸颊、脊背滚滚滑落,在脚下的水泥地上砸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身体,蒸腾出淡淡的白色雾气。
这根本不是强化,这是一场酷刑!
一场脱胎换骨的残酷洗礼!
姜凡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但他凭借着一股不屈的狠劲,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知道,这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绝不能倒下!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股狂暴的热流终于开始缓缓褪去,如同退潮的海水。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前所未有的舒泰感觉,浸润着他刚刚饱受摧残的身体。
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从重获新生的骨髓深处,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姜凡缓缓松开紧咬的牙关,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灼热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