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的冲击之下,这位守着前清最后一点体面与尊严的末代格格,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被彻底砸断了。
金钱的暴击。
诚意的给予。
那爷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晕眩的,不真实的漂浮感中。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那份厚重的文件上,颤抖着按下自己的指印。
只记得姜凡的声音,平静,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爷,您放心。”
“协议签了,就是自己人。以后,您就在这儿安心住着,没人敢再来扰您清静。”
这承诺,比那两箱子金钱和旧币,更让那爷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安宁。
姜凡深知夜长梦多。
恭亲王府的产权交易,在这个年代,绝对是能捅破天的大事。
当晚,他便在那爷的偏厅里,借着一盏昏黄的孤灯,与这位精神恍惚的老人,将所有协议细节敲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姜凡便动用了孟雪的关系,开着那辆漆黑的伏尔加,载着一夜未眠、眼神依旧有些呆滞的那爷,直奔房管局。
这个年代的办事机构,带着一种特有的严肃与沉闷。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水和尘埃混合的味道。
这种级别的交易,自然第一时间惊动了房管局的领导。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干部,亲自接待了他们,言语间客气得近乎恭敬。
孟家的能量,在这种地方,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的流程,都被按下了加速键。
而负责处理这堆繁琐文件、进行最终登记备案的,是档案室里的一名普通办事员。
这名办事员,恰好是四合院三大爷阎埠贵的远房亲戚。
他正百无聊赖地整理着一沓发黄的卷宗,就看到领导亲自陪着两个人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盖好章的产权变更申请。
“小李,把这份资料立刻备案归档,加急。”领导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的,领导。”
他接过文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交易物”那一栏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恭亲王府西路(含花园)”。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地方不是早就被定为文物保护单位了吗?怎么可能还在私人手里,甚至还能进行交易?
他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仔仔细细地往下看。
他核对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买方:姜凡。
卖方:爱新觉罗·显玗(那爷)。
交易物:恭亲王府西路,占地三十三亩,房屋四百余间……
一连串的数字和描述,让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最后,当“姜凡”这个无比熟悉的名字,第三次映入他的眼帘时,他的大脑宕机了。
这个姜凡……
不就是自家三大爷天天在饭桌上念叨,那个“克扣”了他家几块钱房租、蛮横霸占了四合院北房的邻居吗?!
那个让他家三大爷每次提起,都恨得牙痒痒的年轻人?!
他……他买下了一座王府?!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九天神雷,从他的天灵盖直贯脚底。
他手里的那支英雄牌钢笔,再也握不住。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档案室里炸开。
钢笔掉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甩出一道墨迹。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天雷,劈得这名办事员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他当晚饭都没吃,一下班就找到了阎埠贵家。
彼时,阎埠贵正戴着老花镜,美滋滋地拨着算盘。
算盘珠子在他那双精瘦的手指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噼啪”声。
他在盘算这个月又从谁家多收了二分钱的水费,又在哪次买菜的时候,顺了人家一根葱。
这种占小便宜带来的满足感,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其中。
就在这时,门被“?”的一声撞开。
“三大爷!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自家那个远房亲戚,火烧眉毛似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嚷嚷什么!”
算计被打断,阎埠贵极度不悦地放下算盘,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