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平静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孟母身上。
没有言语。
没有质问。
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
那目光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询问,一种泰山压顶般的分量。
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凝滞。孟国强咄咄逼人的气势,刘芳尖酸刻薄的嘴脸,孟雪又急又怒的维护,都在这一道目光下,变得无足轻重。
仿佛整个孟家,此刻真正能做主的,只有这位一直沉默的妇人。
而姜凡,将选择权,交给了她。
孟母的脸色,早已冷得能刮下一层霜。她看着姜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猛地一颤。她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沉稳的年轻人。面对这等羞辱,他竟能稳坐如山,甚至反过来掌控了全场的气氛。
这哪里是“木讷”,这分明是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的绝顶城府!
她再看自己那个被贪婪和愚蠢蒙蔽了双眼的儿子,和那个上蹿下跳、毫无家教的儿媳,一股深深的疲惫与失望涌上心头。
“国强,刘芳。”
孟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给小姜,道歉。”
“妈!”孟国强和刘芳同时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置信。
“道歉。”孟母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锐利。
最终,这场闹剧在孟国强夫妇心不甘情不愿的敷衍道歉,和孟雪含着泪光的倔强中,草草收场。
孟家公馆的晚宴,气氛从最初的刻意融洽,渐渐滑向了冰点。
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菜肴精致,酒香醇厚。但再好的美酒佳肴,也暖不热这诡异的氛围。
那副“白石老人”的画作,就挂在餐厅正对面的墙上。
它不再是一件风雅的艺术品,而是一个潘多拉魔盒,彻底打开了孟国强心中最原始的贪婪。
他的一双眼睛,几乎是黏在了那副画上,又时不时地飘向安然自若的姜凡,眼底的燥热与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酒过三巡。
孟国强那张因酒精而泛红的脸上,再也挂不住那虚伪的兄长笑容。
“咚!”
他将手中的水晶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洒出,在昂贵的桌布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污渍。
餐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姜凡。”
孟国强打了个酒嗝,嘴里喷出浓重的酒气,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一家之主”的威严。
“今天爸妈都在,小雪也在。有些话,我这个当大哥的,必须跟你说清楚。”
孟母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汤匙。
“国强,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
孟国强猛地一挥手,打断了母亲的话。他那双因酒精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捷径”的病态渴望。
“你那幅画,是好东西。”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
“你一个外人,哦不,现在是自家人。你年纪轻,根基浅,怀揣重宝,是很危险的!”
姜凡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抬起头,神情平静地看着孟国强,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出排演拙劣的猴戏。
孟国强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头火起,一股无名怒火冲散了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拔高了声音,唾沫星子横飞。
“我这是为了你好!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我们孟家!”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着桌面,终于图穷匕见。
“从今天起,你所有的人脉,就是那个什么罗刹国的谢尔盖;还有你所有的财路,比如你从哪弄来那些宝贝的……必须,全部交给我们孟家!由我,孟国强,来统一管理!”
他喘了口粗气,似乎觉得这个提议太过慷慨,又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以后赚了钱,分你一成。”
一成。
这两个字说出口,连一直沉默的孟父,脸色都瞬间变了。
这已经不是贪婪了。
这是明抢!
“国强!你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