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老宅的餐厅里,空气死寂。
孟国强那句“你现在就给我滚”的怒吼,余音还在雕花的房梁上盘旋,震得人心头发颤。
一地狼藉。
青花瓷碗的碎片,溅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折射着水晶吊灯冰冷的光。
孟母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早已冲花了她精心描画的妆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场晚宴,从一开始的虚伪客套,到此刻的彻底崩盘,不过短短一小时。
最终,是孟母那一声衰老而绝望的啜泣,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点。
她用尽全身力气,只吐出了两个字。
“分家。”
这两个字,敲定了孟雪和姜凡的未来。
也敲响了某些人狂欢的钟声。
孟国强几乎要当场笑出声来。
他强行压下嘴角那抑制不住的上扬弧度,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贪婪。
滚!
赶紧滚!
他早就看孟雪不顺眼了。这个妹妹,明明是个女人,却凭着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市渠道,聚敛了庞大的财富,编织了连他都感到心惊的人脉网络。
她就像一根钉子,死死地扎在他的继承人宝座上。
更何况,他那位新攀上的“贵人”,那位手眼通天的刘芳,也对孟雪的手段和城府忌惮不已。
现在,这个最大的绊脚石,竟然主动要“净身出户”?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
第二天。
孟氏集团的顶层会议室。
冰冷的黑色大理石会议桌,光可鉴人,映出在场每个人的脸,也映出他们各自的心思。
孟国强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上,身边紧挨着他的,是春风得意的刘芳。
两名金牌律师分坐两侧,表情严肃,手中的钢笔已经准备就绪。
孟国强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又宽宏大量的“兄长”姿态。
“小雪,你真的想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沉重。
“毕竟兄妹一场,你执意要走,大哥心里也不好受。”
他一边说,一边从旁边昂贵的鳄鱼皮公文包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支票。
“啪。”
支票被他用两根手指,轻飘飘地推到了孟雪面前。
“这里是五百万。”
他刻意加重了“五百万”三个字的读音,目光却轻蔑地扫过孟雪身边的姜凡。
“旧币。”
他又补充了一句。
“算是我,还有你嫂子刘芳的一点心意。你拿着钱,以后就别再碰那些黑市的生意了,安安分分找个人嫁了,也省得给我们孟家抹黑,牵连家族。”
他身边的刘芳,嘴角噙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那是一种猫捉老鼠,胜券在握的得意。
五百万旧币,就想打发掉在黑市里翻云覆雨,被人尊称一声“雪女王”的孟雪?
这是施舍。
更是羞辱。
孟雪的身体瞬间绷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嫩肉里,一股滔天的怒焰直冲头顶。
她正要开口。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却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姜凡。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她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一切风暴的力量。
孟雪胸口剧烈起伏,最终,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被她强行压回了心底。
她想起了昨晚姜凡对她的交代。
于是,她抬起眼,目光越过那张写着“五百万”的支票,冷冷地看向孟口舌燥。
“现金,我一分不要。”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哦?”
孟国强愣住了,他没想到孟雪会拒绝。
旋即,他发出一声嗤笑。
“怎么?嫌少?”
他的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双臂环胸,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那你还想要什么?孟家的产业?还是人脉?小雪,做人可不能太贪心。”
孟雪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那是一份早就拟好的协议。
“我只要一样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城西,那几间无人问津的老库房。”
“以及,库房里所有的东西,全部归我。”
“什么?”
孟国强和刘芳同时出声,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城西的库房?
那个地方,在他们的认知里,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堆了几十年,全是些家族从旧时代没落的遗老遗少手里收来的“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