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那毫不顾忌的哄堂大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拍打在每一个角落。
戏谑、嘲弄、幸灾乐祸的目光，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姜凡牢牢罩在中央。
他成了整个车间的笑料，一个不自量力、被当众羞辱的可怜虫。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姜凡，反应却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他的目光，从王解放那张因傲慢而扭曲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自己崭新的蓝色工装上。
胸口的位置，那块扳手留下的黑色油印，格外刺眼。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掸了掸那块油污。
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
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然后，他转身，迈步。
动作流畅得没有半分迟滞。
他就这样，在震耳欲聋的哄笑声中，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充满了机油和鄙夷的角落。
背影挺拔，如一杆标枪。
刺耳的嘲笑声在他身后汇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但没有一滴浪花能溅到他的身上。
“切！”
王解放看着那个笔直离去的背影，往地上又啐了一口浓痰，满脸都是胜利者的不屑。
他掂了掂手里那把沉重的扳手，对着身边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学徒哼道。
“还以为骨头多硬，这就怂了？”
“记住，咱们工人阶级，靠的是手里的真本事！不是靠嘴皮子，更不是靠关系！”
“这种小白脸，就得这么治！”
周围的工人们立刻爆发出更加热烈的附和与吹捧。
“王师傅说得对！”
“就该让他知道知道，车间不是办公室，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一个采购科的，还想学技术？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王解放听着这些话，脸上的得意更浓，仿佛自己刚刚打赢了一场捍卫工人阶级荣誉的战争。
……
怂了？
走出车间，将那片嘈杂彻底隔绝在身后，姜凡心中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八级钳工，在他这位身负【宗师级钳工】技能的人面前，不过是蹒跚学步的孩童。
向他请教？
那只是为了融入环境，走一个必要的过场。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换来的却是这般刻薄的羞辱。
也好。
既然这条路被人用傲慢与偏见堵死了，那就换一条更宽、更直的大道。
车间，从来不是他的终点。
技术科，才是。
姜凡没有回仓库，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杨厂长的办公室里，老旧的吊扇正有气无力地转动着，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杨叔叔。”
姜凡推门而入。
“小凡来了？”
杨厂长正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缸子喝水，看到姜凡，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对于这个力气大得惊人，干活又踏实的“侄子”，他的观感极好。
“快坐。怎么样，仓库的活儿还顺手吧？没累着你小子吧？”
“不累，杨叔叔。”姜凡没有坐，而是直接走到了办公桌前，“我今天来，是想跟您申请一件事。”
“哦？”杨厂长放下茶缸，来了兴趣，“什么事？说来听听。只要是合理要求，叔叔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姜凡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杨叔叔，我想申请调岗。”
“调岗？”
杨厂长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笑。
“怎么，在仓库待不住了？也是，年轻人嘛。你想去哪？采购科的正式采购员？那可是个肥缺，不过得熬资D历，你得有点耐心……”
他以为姜凡是想走捷径，谋个更轻松体面的位置。
“不。”
姜凡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对采购不感兴趣。”
他一字一顿，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我想去技术科，学习画图。”
就在姜凡说出“技术科”三个字的瞬间，一道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脑海中轰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明确的职业规划，系统奖励激活！】
【恭喜宿主获得：【生命精华提取】功能！】
【功能说明：可从蕴含庞大生命力的珍稀动植物中，提取微量生命精华。该精华可用于强化宿主或他人体质，修复暗伤，延年益寿。】
系统突如其来的奖励，让姜凡心头一跳。
强化体质？修复暗伤？延年益寿？
这功能，简直是逆天！
他强压下内心的波澜，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
“技术科？”
杨厂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姜凡，语气变得严肃。
“小凡，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
“技术科是什么地方？那是一个工厂的大脑！里面坐着的，最低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是工程师！你……”
杨厂长的话顿住了，但意思不言而喻。
你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人，跑去技术科？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他本想一口回绝，这太离谱了，传出去简直是个笑话。
然而，姜凡没有给他回绝的机会。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行动，是最好的语言。
他将随身背着的帆布包取下，从里面拿出了一卷用牛皮筋捆好的图纸。
哗啦一声轻响。
一卷略微泛黄的图纸，在红漆斑驳的办公桌上，被缓缓铺开。
那是一张标准A2大小的图纸，上面用铅笔绘制着一个复杂零件的“三视图”。
杨厂长虽然是行伍出身，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但作为执掌数千人大厂多年的厂长，图纸的好坏，他一眼就能分辨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