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介于哭和笑之间的气音。
“岂不是……成了这个宇宙里……最滑稽的一个笑话？”
是的。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黑暗森林法则，它所有的推论，都建立在一个最基本的前提之上：猎人与猎物，都受到相同且不可动摇的物理定律的约束。
他们都在同一片森林里，玩着同一场生存游戏。
可现在，罗辑看到了真相。
在高维天灾的面前，哪里还有什么森林？
所谓的森林，所谓的物理规律，本身就是对方可以随手编织、随意丢弃的竹筐。
你引以为傲的弓箭，在对方眼中，不过是竹筐上的一根竹篾。
“嘀——”
罗辑身前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了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长音。
他的心率与脑波，已经进入了致命的区间。
旁边的史强，这位PDC安全与情报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从一开始就没把注意力放在屏幕上。
他看不懂，也懒得去看懂。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这位老朋友的身上。
当罗辑开始自言自语时，史强那野兽般的直觉就拉响了警报。
当监测仪发出长鸣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
史强一个箭步，如同一头蛮横的公牛，悍然冲上前。
他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罗辑的肩膀上。
那股巨力，让罗辑整个身体都剧烈一震。
“啪！”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观测室内回荡。
史强甚至还不放心，双手抓住罗辑的肩膀，用力地、粗暴地摇晃了两下，用最原始的物理冲击，试图将他从那种致命的思考中打断。
“老罗！醒醒！”
史强发出一声粗犷的怒吼，声波震得周围精密的设备都在嗡嗡作响。
“别他妈钻那个牛角尖了！”
“那帮怪物不讲理，咱们也别跟它们讲理！”
“你再这么想下去，脑子就烧坏了！”
这声咆哮，简单、粗暴、不含任何逻辑。
却宛如一道惊雷，劈开了罗辑脑中那片混沌的迷雾。
它救了罗辑一命。
在这种能够直接产生模因污染的观测之中，越是依赖逻辑、追求严密、智商超群的人，所受到的精神冲击就越是直接、越是致命。
那些扭曲现实的画面，就是一把把淬毒的尖锐钩子，会精准地顺着你思维的逻辑链条，钻进你的大脑，将你的认知结构从内部彻底撕碎。
史强的“不讲理”，恰恰是斩断这条逻辑链的最强武器。
“呼……哈……呼……”
罗辑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膛如同一个破风箱般起伏。
他眼中的血丝还未褪去，但那涣散的瞳孔，终于重新凝聚起了一丝清明。
他抬起颤抖的手，抹了一把嘴角。
指尖传来了温热、黏腻的触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抹鲜红的血迹，又看了看胸前衣襟上的血点。
一个自嘲的、苦涩到极点的笑容，在他惨白的脸上一闪而过。
这是对面壁者尊严的极致践踏。
这是对人类智慧的公开处刑。
他第一次发现，在真正的、冰冷的宇宙真相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最顶尖的智慧，竟然是如此的脆弱。
如此的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