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到针尖大小。
纪律严明的舱室内，开始出现了压抑不住的骚动。
一名士兵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剧烈地颤抖。
另一名技术官，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控制台，那上面还残留着赛恩联邦最后时刻的能量读数，他的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
“电池……永恒的电池……”
“没有意义……”
一些心理素质已经达到极限的士兵，在看完赛恩联邦的结局后，眼神中最后一点名为“希望”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砰！
一声沉闷的、被金属舱壁吸收了大部分能量的枪响，从休息区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一名最优秀的宇航员，一个刚刚还在计算着维度参数、试图为舰队寻找一线生机的年轻人，用他的配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在失重环境下，暗红色的血珠缓缓飘散，像一朵不祥的红莲。
这声枪响，是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骚乱如同瘟疫，瞬间爆发。
“我们也要被做成电池！”
“我不要！我不要永恒的折磨！”
“长官！让我们也像赛恩联邦一样！给我们一个有尊严的结局！”
一名军官猛地拔出配枪，不是对准敌人，而是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狂热。
“为了人类最后的尊严！”
章北海的脸色铁青，肌肉紧绷，像一块被冻结的钢铁。
他腰间的配枪已经握在手中。
在这个舰队存亡的最后关头，他没有任何选择。
他的身影动了。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清脆，果决。
那两名试图煽动集体自尽、高喊着要“尊严”的军官，身体一僵，眼中的狂热被瞬间抽空，无力地向后飘去。
鲜血染红了他们身后的舱壁。
章北海冰冷的、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声音，压倒了所有的混乱。
“所有人员，回到岗位！”
“重复一遍，所有人员，立刻回到岗位！”
“任何煽动、自杀、破坏秩序的行为，视为叛乱！”
“军法从事，当场处决！”
他的声音，他的行动，他枪口那还未消散的硝烟，构成了一道新的、由恐惧筑成的堤坝，勉强拦住了崩溃的洪流。
骚乱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呼吸。
自然选择号的表层秩序，被他用最严酷的军法，用同胞的鲜血，勉强维持住了。
但没有人看到。
章北海那只握着配枪的手，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度，剧烈地颤抖。
枪身冰冷的金属触感，无法冷却他掌心的冷汗。
这位曾经为了给后人争取一线生机，而不惜背负千古骂名的军人，此刻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那种维度同化真的降临。
如果人类真的要面临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永恒折磨。
也许……
他那一颗留给自己的子弹，真的就是最好的结局。
这种精神防线的全面溃败，标志着那个神秘的、进行宇宙盘点的存在，在心理战层面，取得了全面的、压倒性的胜利。
人类和三体。
这两个在太阳系边缘，为了生存权打得头破血流的文明，此刻在那宇宙级的、无法反抗的绝望面前，都变得像是一对被困在失火森林里的麻雀，连挣扎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