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改写地图”的宣告,余音未散,却比任何实质的爆炸都更具破坏力。
它在PDC会议厅的死寂中回荡,在三体元首府的绝望中盘旋,像一根无形的搅棍,将所有智慧体残存的侥幸与尊严,彻底捣成了齑粉。
人们的视线,还凝固在那个匪夷所思的环形世界上。
史强的烟还掉在地上,他甚至没有弯腰去捡。
罗辑脸上的苦笑已经僵硬,肌肉仿佛失去了控制。
就在这片被终极造物所支配的、凝固的时间里,巨幕的画面,变了。
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巨构工程缓缓隐去,镜头以一种无法理解的尺度,从星系的全景,瞬间拉近。
由宏观转向微观。
最终,锁定了一支在环形世界生态区中漫步的队伍。
画面中浮现出一群生物。
他们的外形轮廓,与人类有着惊人的相似。四肢,躯干,头颅,五官分明。
但那仅仅是轮廓。
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透过屏幕,刺入每一个观测者的神经中枢。
他们的皮肤光洁如玉,却隐隐流淌着非自然的微光。他们的身形比例完美得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的艺术品,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却又缺乏生命应有的随机与瑕疵。
那不是生命。
那是一种行走的神圣几何。
这是【基因飞升】路线的代表。
画面切换,进入了一个比地球上任何最高等级生物实验室都要洁净、简约无数倍的空间。
这里没有复杂的仪器,没有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
只有一道道悬浮在空中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数据流。
以及,一条被无形力场展开的、巨大的脱氧核糖核酸双螺旋结构。
那代表着生命最底层奥秘的链条,在第四天灾手中,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碱基对被随意地拆解。
基因片段被精准地剪切。
全新的序列被行云流水般地拼接进去。
没有犹豫,没有试错,没有废弃的样本。
在这里,进化不再是一个耗时亿万年、充满了偶然与血腥的随机过程。
它是一场由顶级工程师主导的、有明确目的的艺术创作。
镜头再次回到那些生物个体身上,以一种冷酷的、解剖学的视角,展示着他们的生理特征。
旁白没有响起,但画面的内容,比任何语言都更加雄辩。
一个细胞的特写。它的端粒,那决定了细胞分裂次数、象征着生命倒计时的结构,被一种奇特的蛋白质结构牢牢锁死。
这意味着,它永远不会衰老。
画面中,一个基因飞升者划破了自己的手掌。伤口出现的瞬间,无数微小的、闪烁着光芒的纳米机械便从血液中涌出,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将伤口完美修复,没有留下一丝疤痕。
这意味着,他们没有疾病,强大的免疫系统,或者说,体内的“维护系统”,可以瞬间识别并粉碎任何已知的病毒、真菌,乃至修复物理损伤。
程心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隔着衣物,她能感受到自己那颗正在为衰老、为疾病、为死亡而恐惧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人类为之奋斗终生的“健康长寿”,在对方眼中,只是出厂设置。
更令她感到一阵阵眩晕,乃至自惭形秽的,是接下来的画面。
演示开始了。
一名基因飞升者,赤裸着身体,走向一个翻滚着炽热气泡的岩浆池。
那足以在瞬间将钢铁熔化的恐怖高温,甚至无法让他的脚步停顿分毫。
PDC会议厅里,所有科学家都瞪大了眼睛,他们无法理解。任何碳基生物,在这样的温度下,构成身体的有机大分子会立刻分崩离析。
然而,那名基因飞升者,就那样一步步走了进去。
没有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