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一丝烟雾。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能量场,将足以毁灭物质的高温完全隔绝在外。
他沉入岩浆之中,舒展四肢,惬意地游泳。
那姿态,仿佛他进入的不是地狱熔炉,而是一池舒适的温泉。
“这……”
一名物理学家失声开口,却只说出了一个字,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那个基因飞升者,从岩浆池中纵身一跃。
他的身体带着熔岩的流火,直冲天际,直接进入了真空的太空环境。
失压、强辐射、绝对零度。
任何一项,都足以瞬间杀死一个未经保护的人类。
然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他身上的岩浆迅速冷却、剥离。他原本光洁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角质化、硬化,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类似钻石结构的有机防护膜,完美地抵御了宇宙辐射与真空。
他的胸膛停止了起伏。
肺部,这个脆弱的器官,停止了工作。
取而代之的,是他体表那些细密的、原本看不见的纹路,开始发出幽幽蓝光。
体表的化学能转换装置,开始直接从宇宙射线和暗物质中汲取能量,为身体供给所需的氧气与能源。
程心捂着自己的胸口,指甲深深陷入手掌,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彻底的无力感。
人类引以为傲的所谓人性,所谓自然进化,所谓灵魂与肉体的统一。
在对方这种极致的基因工程面前,就像是孩童用泥巴捏出来的、粗糙不堪的玩具。
史强死死盯着屏幕,他嘴唇翕动,那句“他妈的”在嘴边滚了无数次,却终究没有骂出来。
因为,连骂人这种行为,在这种神迹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幼稚。
人类还在为一点感冒发烧而痛苦不堪。
还在为区区百年寿命的短暂而发出无病呻吟的叹息。
而对方,已经将自己的肉体,打造成了可以适应一切绝境的、永恒的、完美的兵器。
肉体苦弱。
但基因可以飞升。
就在此时,那个冰冷理性的旁白,终于再次响起。
它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们不需要适应环境,我们通过修改代码,让环境臣服于基因。”
“在绝对的进化面前,随机变异是弱者的无奈。”
三体世界。
生物学家们也在疯狂地记录着这些画面,他们的思维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着,处理着涌入的庞大数据流。
他们引以为傲的脱水能力,那种为了在恶劣的恒纪元与乱纪元交替中生存下去,由数百万年残酷自然选择所进化出的种族天赋。
在对方这种能随意更改生命底层逻辑,视岩浆为浴池、视真空为坦途的技术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原始。
那么的笨拙。
那么的可笑。
对方不敬畏自然。
对方,就是自然的造物主。
这种对生命本质的绝对掌控,这种视基因为代码的绝对傲慢,让每一个还在受自身生理极限困扰的文明,都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卑微。
这一刻,PDC,三体世界,以及所有幸存的观测者,都对那个恐怖的名词,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这才是第四天灾的真面目——连自己的身体,都要彻底工具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