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温热水?
席梦思?
自助餐?
这都……是什么东西?
一旁的马皇后,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情绪的失控,她轻轻拉了拉朱元璋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重八,既来之,则安之。”
她顿了顿,又道:“你看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不似寻常客栈。贵,或许有贵的道理。咱们先看看,别急着动怒。”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肺里憋着一口浊气。
为了查清这个苏河的底细,朕……忍了!
他强压着滴血的心痛,从怀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拍在柜台上。
在小二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大堂,来到顶楼的房间。
房门被推开。
“吱呀”一声轻响后,朱元璋再次傻眼了。
房间里,没有他熟悉的架子床,没有拔步床,而是一张巨大无比、铺着雪白床单的软塌。
墙壁上挂着的,不是水墨山水,而是色彩浓烈、画着人物风景的“油画”。
地面上铺着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但最让他心神摇曳的,是房间角落里,那个用木门隔开的小隔间。
引路的小二满脸自豪,热情地为他们演示起来。
“几位客官,这边请。这是苏大人亲自设计的‘自来水系统’。”
他指着一个白瓷盆上方,一个闪着黄铜光泽的古怪龙头。
“您看,这个把手,轻轻往上一抬……”
哗啦啦!
一股清澈的水流,瞬间从那精铜打造的龙头里喷涌而出,冲击在白瓷盆底,溅起晶莹的水花。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用人挑,不用缸储,水……就这么来了?
“还有这个。”
小二又指向旁边一个更为古怪的白瓷坐具。
“这个叫‘抽水马桶’。客官您方便之后,只需按一下旁边这个按钮……”
他伸手一按。
哗——!
一阵强劲的水流声响起,马桶里的存水形成一个漩涡,瞬间将一切席卷而下,最后又恢复了平静。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味残留。
朱元璋看得目瞪口呆。
他这辈子,从草莽到九五之尊,用的要么是恭桶,要么是旱厕。哪怕是在皇宫大内,也需要宦官小心翼翼地伺候,免不了会有些许味道。
可这个苏河,这个远在凤阳的知府,竟然参悟了水利与虹吸之法,把拉屎撒尿这种最污秽不堪的事情,变得如此……如此……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小二恭敬地退下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元璋的目光从那个“抽水马桶”上移开,落在那张巨大的软床上。
他试探性地走过去,缓缓坐下。
“哎哟!”
他低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向后倒去,深深地陷进了床垫里。
一种极致的、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恰到好处的回弹力,从身下传来,仿佛有一双温柔而有力的大手,将他整个身体都稳稳托住。
连日车马奔波积攒下来的疲惫与酸痛,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这张床给吸走了。
“这也……太软乎了……”
朱元璋躺在床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他想开口再骂一句苏河奢靡无度,可那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单论这一个“享受”,这个素未谋面的苏河,其造诣之深,简直是开山立派的祖师爷!
“妹子,你也来试试。”
朱元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招呼着马皇后。
“这个狗官,虽然贪,但搞出来的这些点子东西,确实……确实比宫里的硬板床要强上不少啊!”
马皇后依言坐下,身体同样微微一陷,脸上也露出了惊奇与舒适的神色。
她感叹道:“重八,看来这个苏河,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咱们是真的看不透,想不通啊。”
朱元璋躺在这云端一般的软床上,目光穿过房间,看着头顶那盏由无数水晶串联而成、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吊灯,心中的杀意,再一次动摇了。
这等会享受,会琢磨的奇才,若是就这么杀了……
朕以后,去哪里找这么舒服的床睡?
去哪里用这么干净的茅厕?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不行!”
朱元璋猛地坐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狠厉。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这都是民脂民膏堆出来的!享受的背后,是百姓的血泪!朕绝不能被这些奇技淫巧所迷惑!”
“还是得杀!”
他站起身,在柔软的地毯上来回踱步,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坚定自己的决心。
“除非……除非他能向朕证明,建起这一切的银子,每一分,每一厘,来路都干干净净,正大光明!”
此刻的朱元璋,紧紧攥着这最后一根名为“法理”的稻草,还不知道,当夜幕降临,这座凤阳城,还有更让他世界观崩塌碎裂的东西,在静静地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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