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阴沉着脸,手指死死扣住剑柄。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身后的数千精兵默不作声,唯有甲胄碰撞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这些百战余生的汉子,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只要苏河有任何异动,只要那只总是插在袖子里的手敢伸出来,瞬间就会被乱刀分尸。
一行人穿过大半个凤阳城,来到了城北。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仓库区。
原本是用来储备战备粮的“常平仓”。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建筑,眼角抽动了一下。
以前的常平仓规模他清楚。
可现在,这里的围墙被向外推移了足足三里地。
一座座巨大的仓房拔地而起,连绵不绝。
高耸的哨塔上,守卫森严,箭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开门。”
苏河站在最前面,随意地挥了挥手。
沉重的绞盘声嘎吱作响。
巨大的仓库大门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向两侧退开。
朱元璋盯着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也许是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折射出晃眼的贼光。
也许是稻米流脂,散发着陈粮的霉味。
可当大门彻底敞开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
纯净的、厚重的、铺天盖地的白。
“这是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
他大步冲进仓库。
从青砖铺就的地板,一直堆到高耸的房梁。
全是压得实实的、雪白的纤维堆。
那是……
“棉花?!”
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浑圆。
他弯下腰,抓起一把。
触手柔软,带着一丝阳光的余温。
确实是上好的棉花。
他转过头,看向侧面的仓库。
第二个。
第三个。
他像疯了一样在仓库间奔跑。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这种东西。
满城尽是棉花山。
“苏河!”
朱元璋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咆哮。
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棉花,胸口剧烈起伏。
“这就是你说的‘粮食’?”
“这就是你抗旨不交税的原因?!”
“你这个疯子!”
朱元璋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本以为苏河是贪,或者是谋反。
可他万万没想到,苏河是在“玩”。
“你放着好好的粮食不种,让百姓去种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棉花?!”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民以食为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