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阿香回家和穆磊说,秦雪家店里连个吧台都没有,哪像个做生意的。
穆磊答非所问道,丁姐怎么整天在她店里,以前没事就和你聊的,
阿香脱掉外套,装作漫不经心的说,我哪知道。
穆磊打个响鼻说,房子的事怎么样了?
阿香怕他问这个问题,偏偏他还就问了,这会心里又烦还上火,又怕穆磊骂她没用。
阿香说,那天二哥请陈家绅两口子喝酒的,听说他们是老乡,武老大……也没动静了。
穆磊掐了烟瞪眼道,泡汤了呗?
阿香看他发火,脸上堆了笑过来拉他的手说,再说……再说,今天孩子跟庞姐住了,你抓点紧……
穆磊看阿香这么主动,脸上不耐烦的样子,心里却阴转阳,说你小声点,老贾又得竖耳朵听了,
海云街上,商铺基本上都关门了,偶尔跑过一辆出租车,陈家绅站门口抽了根烟,也拉了卷帘门。
门拉下来,屋里接着就静了,陈家绅坐电脑前写日记,秦雪换了煤球,拿炉渣把炉口堵严。
秦雪说,今天丁姐给红包,阿香不高兴了。
陈家绅说,丁姐给的不是红包,是站队呐,邻居都站咱这边。
秦雪似乎不太高兴,用脚踩了踩炉灰说,阿香不敢再跟咱作对,可是……咱房租要提前一个月交,五万块钱怎么办?
巧妇难做无米之炊,陈家绅这会囊中空空,这事早在他议事日程里,盘算过很多遍了,只是还没有解决办法。
总不能过了阿香这一关,又栽到自己交不起房租的坑里吧,这可是给人家白送人头,这巴掌为地球转了一圈,又打中自己的脸。
他指节敲打着桌面,心里慌乱的一批,脸上却冷静的宽慰秦雪到,还有几天时间,我来想办法,妞,洗洗睡吧你。
秦雪去铺床,陈家绅想了一圈,胜哥、丁姐才刚认识,霍东吧又落魄了,这会想借点钱也找不到人。
他盯着天花板思索,突然想起来一个人,二姐是不反对他出走的,找她帮忙应该可以吧。
父亲去世的早,他二姐上高中时被人欺负,他领着霍东和乔阵去给他讨公道,上大学时还跑去北京给她送生活费。
找她借几万块钱,应该不是问题。
第二天陈家绅找出来电话卡,装上给她二姐打了个电话。
他二姐陈玉洁正在做早饭,自打陈家绅离家出走后,给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带来不少麻烦。
还抱怨她读了博士有啥用?他孤儿寡母的被老三家欺负,现在落了个两手空空。
看到陈家绅的电话,心里又气又发毛,接了电话质问他一样,你去了哪里,跟秦雪在一起?
陈家绅说,是,现在在忱海,接了个店要交房租,能不能借我六万。
陈玉洁老公王志成,大眼不眨的在旁边听着电话,听到是陈家绅借钱,冲陈玉洁直摆手,
意思是你别借,你家的产业都没有陈家绅的份了,他在外面连个房子都租不起,救急不救穷。
陈玉洁知道王志成小家子气,又不好拒绝亲弟弟,电话里给他说,好好好,等下我给你打。随手就挂断了电话,这小子居然还不知道家里发生这么多事,陈玉洁一时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
陈家绅挂了电话,觉得二姐平常书呆子气,不怎么懂人情来往,自己真需要帮助,还挺仗义,还是手足情深。
他不知道,陈玉洁电话刚挂,王志成就火了,指着陈玉洁到,六万,不是六千撒?他借了拿啥子还?
陈玉洁也不太想借,她知道弟弟现在可不是从前,以前家里产业至少有他一份,工厂牙缝里掉下来的肉,几十万是有了。
现在,陈家绅万一创业失败,真的是鸡飞蛋打,但是王志成兴师动众的反对,她就不大高兴,你这不是不借,是不把我家人当回事。
陈玉洁把汤勺没好气的扔在橱柜上说,毕竟是我弟啊,你不是还借给你姐钱嘛,你咋不说?
王志成看她翻旧账,怕桌子说,陈家绅把宝马给了大姐,为什么不找她借钱,奥,借钱倒想起你来了?
这话说的陈玉洁无话可说,
到下午四点,她也没给陈家绅打款。
陈家绅用的秦雪的银行卡,秦雪去提款机上查了三遍,也没见到有钱打过来。
你姐没记错卡号吧,秦雪不安的问,你再问问。
陈家绅也觉得落实一下好。
陈玉洁这会在单位处理调研报告,今天王志成给她翻脸了,说什么也不让她借钱给陈家绅。
唉,她心想我更不想借,最近在燕莎看了套房子,首付就得六十万,孩子也快出生了,京城生活哪哪都是钱。
正想着,陈家绅电话来了,问她道,姐你没打?
还没做好心里建设的陈玉洁,慌乱的说,没呐。
怎么了?
怎么了?陈玉洁心说我哪知道怎么了,弟弟从小帮我,他现在有难我不想借,可是这话又不能这么说。
可惜了那张博士文凭,她现在语言组织能力瘫痪,不知道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可是电话那头还静静的等着。
陈家绅看她不回话,心里开始降温,觉得二姐可能不大靠谱,他想说,你要没钱就算了。
结果陈玉洁灵机一动,说到,看卡号不是你的,我怕是骗子。
骗子?陈家绅胸中腾燃一股怒火,秦雪的名字你不认识?你不想借就说不借,你说谁是骗子?
陈玉洁话一出口也觉得不妥,这理由太过糊弄,甚至是愚弄,但是从来不发火的陈家绅,看来已经火了。
他没钱的时候天天吃豆芽,找不到工作去跑兼职,邻居看不起他,这都不算什么,你是我亲二姐!
陈玉洁被揭穿后窘迫万分,这会也恼怒成羞道,你就是骗子,你抛弃未婚妻、抛弃老母亲,我凭什么借钱给你!
陈玉洁骂完慌忙按断电话,得罪就得罪吧,反正陈家绅一无所有了,得罪了反倒清净,免的再找我借钱。
可是刚才的话如寒冰利剑,把陈家绅一剑封喉,他觉得自己喉咙里翻涌着岩浆,手脚却冷的冰凉,不由得哆嗦。
不至于吧,六万块钱,亲二姐就能给我翻脸!
我十七八的时候,跑去北京看上大学的她,像个父亲一样给她包里偷偷塞钱,我是个弟弟尚且如此,你竟然这样无情的对我??!
真是仗义多是屠狗辈,无情最是读书人,陈玉洁,你白瞎了那纸文凭!你不配做我姐!
天空下起淅沥沥的雨,雨点落在窗玻璃上,无声的滑下来,街上的人瞬间散了,安静又空旷。
秦雪看陈家绅脸色不对,过来问,怎么了?
陈家绅压了压心中升腾的怒火,微笑到,没事,二姐可能不方便借钱。他假装平静的说完,又笑了一笑。
哦,秦雪看着石头一样矗立的陈家绅,说不上是可怜,还是无奈,看不到光的样子。
墙上一个石英钟在滴答的转,似她心里面在流泪的声音,看来,他家人也不看好他了,她在心里默默的说。
第二天,阿香来的晚,她拉卷帘门的时候,陈家绅已经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