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绅早晨拉开卷帘门,几个穿工商制服的人就进了他的店,一个矮个工商说,这是我们陈所,咱海云街工商所的。
陈家绅知道完了,出事了,小心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陈所也不说话,自顾进店里检查,转了一圈径直坐在老板椅上,其他两个坐在沙发上,他们不打算走的样子,让陈家绅觉得事态不妙。
秦雪胆小腿都有些软了,在外间也不敢进来。
陈所点了支烟,陈家绅赶紧过去递火,陈所把帽子脱下来放在老板台上,他每个动作都牵动着陈家绅的神经,站在那里动不敢动。
陈所抽了口烟,叹了口气到,小伙子你姓什么?
陈家绅说,姓陈,
那咱是一家子,小陈,今天来有个事。
陈家绅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急于知道是什么事,又怕是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慌忙问,陈所,您说,什么事?
有人举报你无证经营,而且举报到市里去了,这事很难办。
陈家绅马上争辩说,这条街上大多没办证,我才接过店来没多久,前些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开下去……
陈所摆摆手示意他停下,说,你听我说,没办证的确实很多,上面照顾小微商户,不过……
陈家绅最讨厌这个不过,他焦急不敢插话。
陈所接着说,人家举报的不是你,是我们所里监管不力,你真要是没有盈利我还好交代,你看看你这屋里的摆设,我交代不了啊。
稍后又说,现在必须关门,你不关门消失,我这个所长就得受处分!
陈家绅懊悔,早一天来,我这些新家具还没买,你咋偏偏今天来。
另外一个年龄稍大工作人员说,小伙子,我们陈所也不想为难你,是区里也好说,可是这是市里压下来的。
陈家绅知道了是什么事,悬着的心反而放下了一半,不过这问题看起来很难办。
另外那位年轻的又说,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陈家绅想了一圈,说邻居都挺好都,就是有点问题,也不至于告状到市里吧?
陈所电话又响,他看了一眼号码说,上头又催了,我看到电话都抖擞。
就叫那个年轻的,小李,你去把他店门上贴的字都撕下来。
陈家绅急了,这可是门面啊,街坊邻居看了怎么说?
陈所出去接电话,看小陈在撕染衣的广告字,他也动手往下撕,三个穿制服的人,在店门口把帖子撕的七零八落。
秦雪看到这一幕,跑去楚小梅家哭了。
陈所接完电话,面带愁容的说,咱无冤无仇的,可是架不住人家背后老举报,没证我也保不了你啊。
撕完了字,又把招牌撕了一个口子,开车便走了。
留下一片狼藉,风吹过来,招牌撕下来的一个角在风里飘荡,像被战火摧残后的战场,衣服凋零破败的模样。
水果摊的老刘不炒瓜子了,看过来,大个家不拉面了,看过来,小孙也站在窗户前看过来,馒头房的伙计们也叽叽喳喳都议论,海云街的人都在议论:听说染衣店最近赚了很多钱,啧啧......被查封了。
陈家绅呆呆的回到里屋,昨天晚上大家还在欢呼在歌唱,他们推杯换盏,畅享美好的未来。
今天一睁眼,这一切都梦一样被无情的击碎。
这我可是我陈家绅的心血啊,你们只看到我赚钱,你看到我经历了多少波折吗?想赚钱你凭本事赚,草你仙人的为什么眼红我?
我两手空空的来到忱海刚混出眉目来,你们咋狠毒,这么蛇蝎心肠。
老天爷啊,你让这些人不孕不育,子孙满堂,长命百岁,百病缠身。
陈家绅把最恶毒的话骂完了都觉得不解恨,他像被抽了竹竿的稻草人,疲软的瘫坐在沙发上。
被人查封了店,又撕了门头招牌,这可能是海云街历史上的第一次吧,这个第一偏偏给了刚刚意气风发的陈家绅。
这当头一棒,多么的讽刺,好像海云街上百双眼睛,能穿透墙壁,穿透时空在凝望、在嘲笑。
陈家绅觉得再无脸面踏出这个店门,要么他死在这里,要么天黑逃离,再爷不出现在海云这个让他梦碎的地方。
楚小梅和秦雪红着眼进来,说,这可咋办?我这刚买的家具啊,说着又哭了起来。
楚小梅低声说,一定是阿香举报的,她这人嫉妒心才强唻,你看她最近都不怎么来你家。
陈家绅说,先别乱猜,再搞误会就麻烦了。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还有人打电话要来学习,这个节骨眼上,不让来又白白流失了客户。
解决这事又没那么简单,这不是海云区的事,是市里压下来的,我们才来忱海几天,海云街这个破地方还混明白嘞。
唉,这要在黄泛老家,陈家绅哪吃过这个屈,县里、区里到市里,哪里说不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