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
那两条在焦土之上无力乱蹬的腿，终于停止了抽搐。
它们就那么僵硬地，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倒插在龙虎山的山巅，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构成了一幅极致荒诞的画面。
片刻之后。
“嗬……”
一声破裂风箱般的喘息，从地底深处艰难地挤出。
泥土开始簌簌震动，以那双腿为圆心，一道道龟裂的痕迹向外蔓延。
“咔……砰！”
泥土炸开。
一只沾满污血与泥浆的手臂猛地撑在地面，紧接着，一个狼狈至极的头颅，从那个深坑中挣扎着拔了出来。
画面给到了一个近距离的特写。
泥土与草屑黏连着凝固的血痂，糊满了他的白发。那张曾经不怒自威、代表着世俗异人界最高权威之一的面孔，此刻只剩下扭曲的肌肉和一道道混着血水的泥痕。
他的瞳孔深处，那盏燃尽了一生的坚执与骄傲的火焰，正在寸寸熄灭。
只余下灰烬般的茫然与空洞。
我是谁？
陆瑾。
我是十佬之一，一生行事，无愧于心，自律到了极致的陆瑾。
我是为了守护异人界的秩序，为了拦住这个一意孤行的老疯子，不惜燃烧自己性命，也要在此地尽一份责任的陆瑾！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逻辑。
他只记得，自己开启了逆生三重的狂暴姿态，将毕生修为催动到了身体崩坏的边缘，打出了足以撼动山岳的一击。
然后……
然后就是后脑勺传来的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
再然后，世界就黑了。
屈辱。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屈辱感，化作灼热的岩浆，冲刷着他几近崩溃的神经。
“啊啊啊啊——！”
陆瑾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吼声不再是为了威慑，也不是为了宣泄，纯粹是灵魂被碾碎后，从碎片缝隙中挤压出的悲鸣。
他体内的异能量，那些本已因为逆生三重而狂暴失控的气，在这一刻被更极致的疯狂所引爆。
自残式的功法，被他用自毁的方式催动到了极限之上！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化作一团刺目的血色光影。
这是他此生最强的一击。
也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击。
这一击，拼上了他作为十佬的尊严。
拼上了他作为一名顶级异人的所有。
拼上了他被称为“一生无瑕”的全部骄傲！
血光凝成一道毁灭性的洪流，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取老天师的门面。
那股威势，让天地都为之黯然。
远处的山林中，鸟兽匍匐，万物失声。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的呼吸再一次停滞。
这是陆瑾赌上一切的绝命杀招。
然而。
在接下来的画面中，老天师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毁灭性的血色洪流扑面而来。
就在那狂暴的能量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
他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快。
也不是慢。
那是一个无法用速度去形容的动作，仿佛他早就等在那里，等着那只飞蛾扑上来。
他体表的金色光焰微微一荡。
金光咒。
那护体金光没有爆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顺着他抬起的手臂流淌、汇聚、延伸、放大。
一只巨大的金色虚影手掌，凭空凝聚成型。
那手掌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掌纹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散发着永恒不朽的意味。
面对陆瑾那拼上性命、足以让天地变色的一记绝命杀招。
老天师只是随手一抓。
那个动作，轻描淡写。
没有半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