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仿佛在说，就算被你发现了，又能怎样？
整个驿馆大堂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危险。
旖旎的香风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孔宣身上那股如同实质的煌煌神威，与“苏妲己”体内那股毫不掩饰的滔天妖气，正在进行无声的、致命的对撞。
听到“妖狐”二字，苏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进献妖孽，魅惑君王，这是灭九族的大罪！
然而，预想中人王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帝辛站在原地，身体的僵硬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紧接着，他眼底的骇然与惊惧，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护和孔宣都无法理解的，灼热到近乎扭曲的光芒。
那不是愤怒。
也不是恐惧。
那是……狂喜？
帝辛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一股难以抑制的情绪正在从心脏深处喷薄而出，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
妖狐？
九尾妖狐？
封神演义里那个以一己之力，将大商六百年基业搅得天翻地覆，最终成功完成“亡国KPI”的终极妖妃？
她真的来了？
帝辛原本悬着的心，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他还在发愁，万一这个苏妲己是个贞洁烈女，是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自己该如何循循善诱，如何威逼利诱，才能把她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妖妃”。
那得耗费多少心血？浪费多少时间？
现在，顾虑一扫而空！
专业的来了！
原装的！正版的！女娲娘娘亲手签发，顺丰包邮，直达朝歌的亡国大礼包！
这哪里是危机？
这分明是天大的机缘！是上天听到了他这个想当昏君的穿越者的心声，送来的神级助攻！
“妖狐？什么妖狐？”
帝辛猛地一挥手，动作幅度之大，带起的劲风甚至吹动了孔宣的衣角。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硬生生打断了孔宣那已经开始凝聚、准备随时发出雷霆一击的五色神光。
孔宣周身那凝如实质的杀气为之一滞。
他手中的神光都因此暗淡了一分，神情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大王这是……
被迷惑到神志不清了？
可不对，自己方才明明已经用神通震碎了魅术，大王的神智应当已经恢复清明才对。
帝辛却完全无视了孔宣的惊疑，他大步流星，径直走到了那依旧跪在地上的“苏妲己”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灼灼，那眼神里燃烧的火焰，甚至让这位千年妖狐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帝辛俯下身，刻意压低了声音，那语气不像是质问，反而带着一丝急切的确认，仿佛一个赌徒在揭开最后的底牌。
“你，真的是九尾狐？”
这个问题，让“苏妲己”准备好的一系列应对之策，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她设想过人王会惊恐，会暴怒，会下令将她碎尸万段。
她甚至准备好了摇尾乞怜，或是鱼死网破的后手。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充满了期待的问话。
既然已经被孔宣这个气息恐怖的强者点破了真身，再伪装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已经毫无意义，反而显得可笑。
她索性不再伪装。
只见跪在地上的美人，身姿缓缓一挺。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柔弱可欺的姿态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高贵与妖媚。仿佛从一朵惹人怜爱的小白花，瞬间绽放成了一株颠倒众生、魅惑苍生的妖异奇葩。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
“既然被这位将军看破了法身，小女子也不敢再欺瞒圣王。”
她的声音不再是先前那般怯懦，而是变得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个字都仿佛能敲在人的心坎上。
“不错。”
“我乃轩辕坟九尾天狐，奉女娲娘娘法旨，特来入宫，辅佐圣王……”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帝辛的反应。
她想看到惊恐，看到绝望，看到一个凡人君主在得知自己即将与神圣敕令下的妖魔为伴时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