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海的指尖停在键盘上方,距离格式化指令只差分毫的时候——
他的手腕猛的一颤,鼠标“啪”的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好砸中主机箱的散热口。
下一秒,那台价值数万的工作站发出一声短促的爆鸣,屏幕骤然变黑,机箱缝隙里冒出一缕青烟。
周海僵在原地,瞳孔紧缩。他刚刚下意识按下的,是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一行猩红的小字:
【正在执行:自动备份至云端(加密通道·司法存证专用)】
进度条已经满了。
就在周海颤抖的手指即将戳中格式化按键的前一秒,许知远太阳穴突突的跳,耳道里嗡鸣声大作,像是有一群蜜蜂撞进了他的脑袋里。
他猛的偏过头,视线扫过周海腕表反光里一闪而过的蓝光。
滋啦!
一声刺耳的高频啸叫撕开了空气,周海那台工作站的主板迸发出一簇青白电弧,灼热的气浪夹着臭氧的腥气扑面而来;火花顺着USB线缆窜上鼠标,烫得周海指尖一缩,但已经来不及收手。
“哎哟我操!”
他惨叫着跳起来,后脑勺“咚”的一声闷响撞上吊灯底座,金属的震颤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同一时间,一星火苗溅上了他的头顶——那顶精心打理的丝绒假发“噗”的腾起橘红火焰,焦糊味混合着发胶的甜腻臭气灌满了鼻腔。
周海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粗糙的地毯刮着他耳后的皮肤,头皮被火焰舔舐的灼痛让他说不出话。
许知远顺手抄起桌上的香槟,瓶身冰凉,指尖能摸到玻璃外壁的水珠;他用力摇晃,瓶塞“砰”的爆开,泡沫喷涌的声音盖过了周海的呜咽,带着碎冰的酒液劈头盖脸的浇了下去——冰碴刮过烧红的头皮,让他浑身一颤。
火灭了,但蒸腾的酒气、焦毛味、汗酸味混成一股浓烈的气味,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舌根。
林记者的镜头快要贴到周海抽搐的鼻翼上,快门声咔嚓、咔嚓的响着,一声比一声急。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破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每一步都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都不许动!警察!”
赵大海那张疲惫的老脸出现在门口,他看了一眼现场的惨状,嘴角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
许知远耸耸肩,指着还在地上抽搐的周海:“赵队,别问我,问他。这哥们儿刚才坦白的欲望特别强烈,拉都拉不住。”
周海此时已经被真话符折磨得神志模糊,他看着满屋子的警察和记者,心里想的是快跑或者闭嘴,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像机关枪一样:
“哈哈,赵大海你来得正好!”
“苏清影那个女人的入职体检报告是我伪造的!”
“那些流浪汉是我派人绑的!”
“我有钱,我能买通一切!”
“只要我的药研制成功,我就是龙都的救世主……”
副局长跟在赵大海身后,脸色铁青的盯着那台还在直播的摄像机,这种级别的舆论风波,就算是他也压不住。
“带走!立刻带走!封锁整栋大楼!”
周海被两名刑警架起来时,还在嘟囔着地下室的秘密。
许知远走到王奶奶身边,老太太正紧紧攥着那一角带血的制服,布料边缘已经磨得发毛,血渍在她的指腹上留下微黏的触感;她的眼神空洞。
“走吧王奶奶。”
许知远轻轻拍了拍老人的后背,声音难得正经了一回,“去接他回家。”
苏清影跟在许知远身后,眼神复杂的盯着这个男人的后脑勺。
“许知远,你早就知道地下三层有东西?”
许知远一边在脑海里观察着纵横交错的红绿因果线,一边没好气的回道:“大姐,你是保镖还是审讯员?我有慧眼你没听过吗?”
“别废话,前面那个通风口左转,小心那块地砖,踩了会喷你一脸石灰。”
一行人很快下到了阴冷的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了上面的金碧辉煌,只有浓郁的消毒水味和让人作呕的霉气——那股霉味又湿又重,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团湿棉花。
一阵心悸传来,许知远脑海里的警报不断闪烁。
他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储藏间门口站定。
他盯着那面粉刷得格外白的承重墙,伸手在墙上敲了敲。
声音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