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远没等赵大海攥紧的指节松开,指尖已在他肩头一按,一股巧劲卸掉了他臂膀上的力道。
那枚弹头滚烫,在赵大海掌心硌出一片灼痛,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的苦腥气。
“总局装备库的子弹,飞进了你家楼道。”许知远把口香糖锡纸揉成一团,弹进三米外的废纸篓,“现在,它正躺在你副局长的咖啡杯底下。杯里廉价的速溶咖啡还冒着热气,散发出焦苦的香味。”
他转身朝楼梯口走,皮鞋声在空廊里敲出两下回响,鞋跟叩击水磨石地面,声音沉闷而短促。
“账本在金库保险柜第三层,密码是你女儿去年生日。查完再决定——这身警服,你还想穿几天。”
赵大海还握着那枚温热的弹头,脑子一片空白。
许知远没等他缓过神来,只是伸手拍了拍这位老刑警僵硬的肩膀,指尖顺便揩走了他制服上的一点火药灰。
那灰烬沾在指腹微微发痒,带着硫磺烧灼后的气味。
既然这颗子弹是你们自己人发的,那这局你就自己慢慢解吧。
许知远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下颌骨发出一声轻响。
他嘴里弥漫着薄荷的凉意和一丝倦怠带来的腥气,眼神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有空在这儿发愣,不如去查查你那位副局长的私人金库。
那地方的账本,估计比你这辈子抓的小偷都多。
他招呼了一声还在阳台边上盯着虚空发呆的苏清影,抬脚就走。
苏清影默默的跟在他身后,这女人走路没声音,几乎听不见衣料摩擦声。
只有她腰间那柄未出鞘的短刀偶尔磕到皮带扣,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响。
她盯着许知远的后脑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那句“副局长”的消息是从哪儿蹦出来的,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这男人刚才用一个果盘拦下穿甲弹的操作,已经让她的逻辑链条烧断了。
耳膜深处还残留着弹头擦过瓷盘边缘的尖锐啸叫。
两人在街边拦了辆快报废的出租车,一路哐当哐当的杀向龙华路。
车身左前轮轴承早磨秃了,每过一道砖缝就呻吟一次,震得人尾椎发麻。
后座弹簧塌陷,垫着的一块硬泡沫板硌得臀骨生疼。
许知远靠在后座上,车里浓重的机油味混着座椅的霉味和廉价烟草的余味,呛得人难受,心里盘算着那张被他塞在摊位木板缝里的旧纸。
那是他爷爷临走前叮嘱过,就算饿死也得拿稳的保命符。
其实在他看来,那就是一张纯粹的麻烦制造机。
车停在龙华路街口时,夕阳把违章搭建的遮阳棚拉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斜斜映在积水的路面上,投下晃动的橙红色光斑。
许知远老远就瞧见自己那个破烂摊位前围了几个人。
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卦金筒被踢飞在排水沟里,筒身裂开一道豁口,露出里面锈蚀的铜钱,正随着沟底浑浊水流轻轻打转;几本卷了边的《易经》正被一只细高跟鞋碾在烂泥里。
黑色的泥浆溅起,在书页上洇开一片污渍。
林子涵掐着腰,那身小黑裙在这一带显得格外扎眼。
裙摆沾上了两点泥星。
她用手在鼻尖前扇了扇,仿佛这里的空气里飘着细菌。
一阵风吹过,她发梢的栀子花香混着巷口垃圾堆的酸臭味,钻进许知远鼻腔。
“陈管家,还没翻着吗?”
“那张破纸肯定就在这堆垃圾里。”
林子涵的声音尖细,尾音微微发颤。
被唤作陈管家的中年男人正撅着屁股在残破的木桌底下翻找,闻言抹了一把汗,汗水沿着他油腻的鬓角往下淌,语气带着讨好:“林小姐,这姓许的穷鬼估计是把婚书当成废纸垫桌脚了,您别急,我非把它抠出来不可。”
许知远看着那几本被踩烂的书,后槽牙轻轻磨了一下。
细微的摩擦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许知远承认自己贪财又刻薄,但那几本书是爷爷留下的念想。
“哟,这儿开茶话会呢?也没人通知我一声。”
许知远慢悠悠的晃过去,声音带着一股慵懒,吐字有些含混。
林子涵猛的转过头,看到许知远那身焦黑的破西装,眼神变得冰冷。
她的目光扫过他肩头卷曲的布料。
她飞快的从鳄鱼皮挎包里抓出一沓钞票,也没看数,直接对着许知远的胸口甩了过去。
哗啦一声,红色的钞票撒了许知远一脚。
有几张被穿堂风掀起,打着旋儿扑向路边一只瘸腿野猫的鼻尖。
“许知远,拿着这些钱,滚出龙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