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远没回巷子口,也没多看那辆冒烟的面包车一眼。
他转过身,拖着后跟快掉的拖鞋,径直蹚进路边发黑的臭水沟。
淤泥瞬间裹住脚踝,又黏又滑,像活物一样吸附着脚背。
一股腥臭混合着铁锈的味道冲进鼻腔,引得他喉头发酸。
张豹仰面浮在污水上,西装领口还别着半片烧焦的行车记录仪贴纸,正滋滋冒着青烟,声音又细又尖,像有根针在耳道里刮。
许知远弯腰,五指扣进他湿透的后颈衣领,猛的向上一提。
近两百斤的重量,没让他身形晃动分毫。
布料的撕裂声混着皮肉擦过碎玻璃的闷响,他掌心蹭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渗出血丝。
苏清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带着火气:“你拽具尸体干什么?”
许知远没回头,把人往坚实的地面上一掼,溅起的水花砸在颧骨上,冰凉刺痛。
他抬脚,用拖鞋底碾了碾张豹还在抽搐的手指关节,声音轻的像在自言自语:
“榨干之前,得先确认,这条财路到底连着哪根动脉。”
他拖着那双快散架的拖鞋,慢悠悠的回到冒烟的面包车残骸旁。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机油的甜腻气味,其中夹杂着皮肉烧焦的苦腥和电线熔化的塑料酸味,这股热气钻进鼻腔,勒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许知远弯腰,抓着张豹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泡烂的死狗,硬是把这大块头从臭水沟里拽了出来。
肩胛骨被狠狠向下一坠,锁骨咯咯作响,肺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砾,每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许知远喘了两口粗气,随手将张豹扔在那张本就摇摇欲坠的算命桌上。
咔嚓一声,桌子彻底散架,断裂处迸出的陈年木屑落在他的手背上,有些发痒。
他的视线停在张豹满是泥污的西装领口。
法眼的紫光尚未散去,在他的视野里,那枚领带夹正散发着一种微弱的电子信号频率。
紫光像冰锥扎进视网膜,他瞳孔深处嗡的一震,耳膜也跟着发出低频的嗡鸣。
这还是个高科技产品。
许知远凑近了些,发现那是一枚微型摄像头。
漆黑的针孔镜头正对着他的脸,镜面里映出他自己扭曲放大的左眼,虹膜中两点幽紫的火苗正在跳动。
屏幕那头肯定蹲着个正在看戏的倒霉蛋。
他没躲,反而像照镜子一样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然后猛的凑到镜头前。
法眼的紫光在瞳孔深处疯狂闪烁,像是两团幽冥之火要顺着网线烧过去。
精神层面的威压通过电子信号被放大,他感到颅骨内侧仿佛被无形的手指重重敲了三下。
玩偷窥?那得交点视力损失费。
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嘴唇无声的开合。
与此同时,远在龙都CBD顶层豪宅里的周文彬,正死死盯着平板电脑上的画面。
突然,画面里那个神棍的眼睛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股刺痛感毫无征兆的击穿了他的太阳穴,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钢针,从他眼眶后方狠狠捅进了脑子里。
“咔擦!”
周文彬痛叫一声,手里的波尔多红酒杯瞬间炸裂,玻璃碎渣划破了他的掌心。
暗红的酒液溅了他一脸,温热黏腻,混着酒气直往鼻孔里钻。
他捂着剧痛的脑袋摔倒在羊毛地毯上,平板的屏幕也随之熄灭,冒出一股电路板烧糊的焦烟,呛得他眼泪直流。
真废。
许知远收回视线,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角,指腹蹭过睫毛,带起一点轻微的灼痛感。
他从地上那堆算命摊的“遗骸”里翻找,摸出一支秃了毛的朱砂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