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门声还在继续,“嘭!嘭!嘭!”每一记闷响都砸在人的心口上,震得窗框嗡嗡作响,灰尘从天花板的裂缝里往下掉。
许知远没动,垂眼扫过地上那摊散开的金属与塑料。
洗衣机被拆解的很彻底,螺丝钉按长短排成三列,不锈钢表面映着顶灯白光;电路板斜躺在苏清影脚边,铜箔朝天,裸露的焊点泛着青灰,像一具被剖开的残骸。
许知远耳道里,似乎还残留着它最后一声短促的“滋……”余响。
他喉结动了动,掌心黏腻,分不清是汗,还是刚才扶墙时蹭上的油污。
这台洗衣机,是他拿三个月不还债就剁手的口头承诺,从高利贷手里换来的。
现在它坏了。
门外,债主正用肩膀撞门,木屑从门框边缘剥落。
许知远盯着那一地零件,又看了看苏清影手里的电路板。
这台洗衣机坏的很体面,苏清影甚至把螺丝钉都按照大小,在大理石地面上排成了一个方阵。
这台老洗衣机震动起来,像是随时要散架。
许知远深吸一口气,胸口发闷,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这根本不是洗衣机,这是他刚换来的家当,也是这屋里唯一能证明现代文明存在的东西。
“这东西的构造很奇怪,里面没有火药,也没有窃听芯片。”
苏清影眉头微蹙,脸上是高烧带来的执拗,她的职业病在脑子里烧的更旺了。
“但我还是觉得它的震动频率不对劲,大概率是某种针对特定频率触发的超低频监听装置……安全起见,不能重装。”
许知远看着那堆再也回不去外壳的破铜烂铁,嘴角抽搐了两下。
监听?
大姐,你真觉得会有人花几十万研发个监听器,就为了听刘大妈在洗澡的时候吼那嗓子《青藏高原》?
还没等他把吐槽吐个干净,阁楼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一声巨响。
“哐当!”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震得脚下地板发麻,连带他后槽牙一阵酸软。
刘大妈顶着一头湿发,旋风般的冲了进来。
汗味混着廉价茉莉香粉的甜腥气扑面而来,她的袖口还滴着水,在地板上洇开几个深色小印。
她显然是刚把儿子锁进里屋,上来查看房客的动向,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她刚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滚筒洗衣机,已经变成了一地碎渣。
内筒被暴力拆开,断口参差不齐。
橡胶密封圈蜷曲在墙角,散发出微焦的橡胶味。
一根断裂的排水管正嘶嘶漏着冷水,淌过地砖,渗进许知远拖鞋底的缝隙里,刺得他脚心一缩。
“我的洗衣机!”
刘大妈发出一声尖叫,许知远耳膜突突直跳,太阳穴的血管跟着搏动。
那是她刚买的。
她那双吊梢眼瞬间充血,整个人弓起身子,张开涂着劣质指甲油的手,对着苏清影的脸就扑了过去。
指甲缝里还嵌着未洗净的肥皂沫,带着湿漉漉的寒意。
“你个小浪蹄子!敢拆老娘的东西!我撕了你!”
苏清影的眼神骤然一冷,撑在地上的手瞬间发力,指缝间夹着一片锋利的洗衣机内筒残片,金属边缘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白弧光。
那是杀人的姿态。
糟了。
许知远心头一紧。
苏清影现在是应激状态,这一残片划过去,刘大妈就能直接去领抚恤金了。
他在虚空中猛的一抓,系统面板里的法眼瞬间给出了刘大妈的运动轨迹。
三条错乱的因果红线在空中横冲直撞,他迅速侧身,在刘大妈那庞大的身躯撞上苏清影前的一秒,精准的切入了两人之间。
他的手牢牢扣住对方,在刘大妈肥厚的手腕上精准的卡住。
她的皮肤温热松弛,汗津津的,腕骨却硬的硌手。
“大姐,冷静,您这是要误了大事啊!”
许知远的声音异常沉稳,配合他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竟然把刘大妈的冲势给压了回去。
刘大妈被拽得一晃,眼珠子瞪得溜圆:“什么大事?她把我洗衣机拆了,那是老娘的心血!”
“拆?那是除垢!”
许知远面不改色,撒谎的时候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您刚才说这机器震动声大,我这表妹是留学归来的精密仪器工程师。她刚才一眼就看出这机器里积攒了十年的深层污垢,正打算用微纳米级物理除垢法帮您进行深度维护。您看看这零件摆放的阵仗,是一般修家电的能干出来的吗?”
他指着地上那个整齐的零件方阵,语气十分笃定。
刘大妈愣住了,视线在苏清影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地上整齐到有些过分的零件之间来回移动。
金属反光刺得她眯起眼,鼻尖还嗅到一丝类似电火花的臭氧味。
“这……除个垢,非得把皮带都拆了?”
“黑科技,讲究的就是一个破而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