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远正胡诌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轰鸣声,震得地板都在颤抖。
那是大口径柴油机特有的咆哮,低频震波透过玻璃窗传进来,震得他后槽牙发麻,胃里一阵翻搅。
“怎么回事?”
刘大妈顾不得还没拼好的洗衣机,一个箭步冲到窗台边,把那张涂满廉价粉底的脸贴在了玻璃上。
粉底被体温融开一道细痕,像条灰白的虫。
许知远也凑了过去。
筒子楼狭窄的巷道口,原本停着的几辆大众车被粗暴的撞开。
十几辆清一色的白色面包车排成一列开了进来,将这栋老旧的筒子楼围得水泄不通。
车身上,赫然贴着四个血红的大字——“龙腾拆迁”。
一个穿着紧身皮夹克、脑袋光亮的男人从领头的越野车上跳了下来。
他手里攥着一个大功率的高音喇叭,因为用力,脖子上的大金链子一抖一抖的,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楼上的老骨头们都听好了!”
秃头王的声音透过喇叭,在深夜的筒子楼间回荡,震得不少窗户纸扑簌作响,许知远的耳膜也跟着嗡嗡作响。
“根据龙都市城建规划办的最新文件,这栋楼属于非法扩建的违章建筑。现在,限你们所有人,十分钟之内拎着铺盖滚蛋。十分钟后,挖掘机准时进场。拒不搬离的,后果自负!”
“放他娘的狗臭屁!”
刘大妈一巴掌拍在窗台上,震得洗衣机零件都跳了三跳,“老娘在这儿住了二十年,房产证是老头子用命换来的,怎么就成违建了?”
楼下响起了嘈杂的开窗声和咒骂声。
不少被吵醒的邻居披着衣服就往楼下走,想去找那个秃头理论。
许知远没有骂人。
他的瞳孔深处,淡金色的光芒悄然流转。
【神算天眼,因果追踪】
在他的视界里,原本混乱的夜色消失了。
他看到秃头王腰间鼓鼓囊囊的,是一份还没干透墨水的协议书。
一根漆黑的因果线,正从那份协议书上延申出来,跨过半个街区,最终连接到了赵大虎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
那是伪造的补偿协议。
秃头王这帮人是假冒的拆迁队,想趁着夜色,在相关部门反应过来之前,暴力清场,强行把这块地的事办成定局。
“没听见是吧?”
秃头王见没人被吓走,反而围上了一群老头老太太,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他挥了挥手,身后两个拎着大红油漆桶的壮汉立刻冲向一楼的房门。
“刺啦——”
刺眼的红色液体泼洒在斑驳的木门上,浓烈的松节油与化学染料混合的辛辣气味猛的窜上来,呛得许知远喉咙发痒。
紧接着,一串炸响在人群中爆开。
“噼里啪啦!”
那是专门定制的大威力鞭炮,在狭窄的楼道口爆炸,激起的硝烟混合着红漆的味道,瞬间让楼下乱作一团。
尖叫声和小孩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秃头王放肆的笑声。
声浪裹挟着热风扑上窗玻璃,震得许知远耳膜生疼。
许知远感到身后一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苏清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那截断裂的电路板在她指间灵活的翻飞,苍白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指尖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黑色导电胶,黏腻微凉。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悠长,胸腔起伏几乎无法察觉,只有衣料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那是杀手锁定目标前的征兆。
“等等。”
许知远反手按住了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让苏清影的动作滞了一下。
他触到她手背凸起的骨节,薄皮下血脉的跳动清晰可感。
他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秃头王那辆停在消火栓旁边的进口越野车。
“杀人犯法,而且这把火要是烧起来,咱们刚租的房就真没了。”
许知远冷笑一声,意识在系统仓库里轻轻一钩。
一张闪烁着霉运气息的灰色卡片静静的躺在掌心。
【霉运卡:可在短时间内指定目标触发意外。】
“咱们算命的,一般讲究个因果报应。他不是爱玩火吗?”
许知远眯起眼睛,视线死死锁定了那辆越野车油箱下方的一块生锈处。
由于长年缺乏保养,那里的油路似乎正渗出一点油星,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微光。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楼下,一个外号叫阿强的年轻人正满脸通红的冲向那台已经发动、冒着黑烟的挖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