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远并没有理会水里那位像锦鲤一样疯狂扑腾的顾大少,他的目光越过顾天那一脑袋湿漉漉的发胶,锁定在了半截断裂的石柱缝隙里。
一本黑色的硬皮本子正卡在那里,被泥水浸了一半,看着摇摇欲坠。
顾天一边呛着那池子三个月没换过的死水,一边伸手想要去够许知远的裤腿,嘴里还没忘记喊保镖。
许知远嫌弃地把脚往回缩了缩,顺势在栏杆上蹭了蹭鞋底并不存在的灰,弯腰,伸手,在那本子即将滑落水底的前一秒,用两根手指死死夹住了它的书脊。
拿到手了。
虽然沾着一股子腥气,但许知远只瞥了一眼封皮上那个隐约可见的暗纹,心跳就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嗡鸣声从那个被震开的暗室内部传了出来,听着像是某种大功率电器正在进行最后的疯狂。
是碎纸机。
许知远猛地抬头,正好看到透过玻璃墙,那间奢华的办公室里,顾长风正披头散发地站在一台半人高的工业级碎纸机前。
老头子此刻哪还有半点豪门家主的风度,手里抓着一摞鲜红色的文件,正发了疯似地往那个吞噬纸张的喉咙里塞。
那是叶家的原始股权转让书!这老东西是想来个死无对证。
都不用许知远开口,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苏清影已经动了。
她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助跑,脚下的意大利进口地砖瞬间炸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撞向那扇看着就死贵的钢化防弹玻璃门。
轰——哗啦!
所谓的防弹玻璃在绝对的动能面前也就是块比较硬的糖片。
苏清影撞碎大门冲进室内的同时,顾长风手里的最后一份文件已经被吞进去了一半。
距离太远,跑过去来不及了。
苏清影甚至没有停步,随手从旁边的红木博古架上抄起一方用来装逼的和田玉镇纸。
她看都没看,手腕一甩,那块价值六位数的玉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砸进了碎纸机的进纸口和电源仓连接处。
咔嚓一声爆响,紧接着是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碎纸机内部传出一阵令人心悸的电流短路声,在那份文件还剩最后三分之一的时候,机器冒出一股黑烟,彻底不动了。
顾长风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右胳膊一阵剧痛,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按在了办公桌上,脸颊和桌上的烟灰缸来了个亲密接触。
许知远这才慢悠悠地跨过满地碎玻璃走进来,一边感叹着“现在的家电质量真是不行”,一边伸手从卡死的刀口里,小心翼翼地把那份只剩半截的文件抠了出来。
虽然下半部分的条款已经被绞成了纸条,但抬头处的“股权质押”四个大字,以及那个鲜红的公章,依然清晰可见。
够用了。
头顶的天花板再次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这次连带着地板都在晃。
许知远只觉得脚底发麻,视野里的那些代表建筑结构的线条正在迅速变红、崩断。
这回顾家是真的要塌房了,物理意义上的。
“撤!”许知远把文件往怀里一揣,眼神扫过满是裂纹的墙壁。
按照原本的路线原路返回肯定是不行了,电梯井估计已经变形,走楼梯那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