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抓了个空,伴随着“呲溜”一声腻响,又滑了下去。
紧接着是一阵像是把胶鞋从烂泥地里拔出来的声音,一颗还在滴答着黄绿色液体的脑袋终于顽强地探出了箱沿。
莫天宇那精心打理的大背头此刻像是一坨刚出锅的烂海带,几片发酵过度的菜叶子倔强地挂在他的耳垂上,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过期牛奶、臭豆腐卤汁和甚至某种不可名状生物体液的绝望气息。
整个礼堂前排的人齐刷刷向后仰了四十五度,那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千百次排练。
“呕——”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那股味儿实在是太冲了,不仅辣眼睛,还通过鼻腔直冲天灵盖,属于生化武器级别的攻击。
“关掉!把直播关掉!”
莫大海简直疯了。
他看着台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儿子,再看着台下那些举得比应援棒还高的手机摄像头,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顾不上膝盖的剧痛,指着不远处的配电箱狂吼:“保安!死哪去了?切断电源!没收所有学生的手机!谁敢发出去,我让他毕不了业!”
一群穿着制服的保安正要往上冲,两个早已在后台待命的电工也满头大汗地奔向总闸,手里的绝缘钳都举起来了。
就在这时,许知远忽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准确地说,是看台二楼的栏杆处。
一道黑影如同捕食的鹰隼,没有任何废话,直接翻身越过护栏。
近五米的高度,正常人跳下来怎么也得打个滚卸力,但这道身影落地时却轻得像片羽毛,只有一声沉闷的顿响让地面的灰尘微微一震。
苏清影单膝跪地,正好落在配电箱正前方。
那两个电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领口一紧。
苏清影甚至没正眼看他们,双手向两边一分,再顺势一塞。
两个一百多斤的大老爷们就像是被折叠的衣服一样,精准且并不温柔地被塞进了配电柜两侧预留的散热凹槽里。
严丝合缝,甚至不用胶带固定。
“这里信号挺好,别动。”
苏清影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个没事人一样背靠着总闸站定,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眼神漠然地扫过那些冲上来的保安。
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保安看着被当成手办一样塞在墙里的电工,整齐地踩了个急刹车,鞋底在抛光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许知远在台上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姑娘的“物理交流”能力,确实是省了不少口舌。
既然场子被控住了,那接下来就该他这个神棍收尾了。
许知远忍着那股熏人的恶臭,用两根手指捏起莫天宇掉落在地上的演讲稿。
那原本洁白的纸张现在沾染了大块污渍,湿哒哒地往下滴水。
【因果透视,开启。】
瞳孔深处金光一闪。
纸面上那些冠冕堂皇的排比句在他眼中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夜的画面:一间没有暖气的狭窄出租屋里,一个瘦弱的男生裹着破棉被,手指冻得通红,一边咳嗽一边在键盘上敲下这些激昂的文字。
画面一转,是这个男生跪在教务处门口,请求不要退学的背影,而办公桌后的那只手,正把这份打印好的稿子扔在地上。
“啧,文采不错,可惜署名权这东西,不能像你家楼盘一样随意转包啊。”
许知远甩了甩手里的湿纸,对着话筒——感谢苏清影,这玩意儿依然通着电——说道:“龙都大学中文系大三学生,学号**,因为拒绝做这种肮脏的枪手交易,上周刚被勒令退学。莫大少爷,你嘴里这‘呕心沥血’的演讲稿,上面的墨水味儿还没那个同学眼泪的咸味重吧?”
台下一片哗然。如果说刚才只是看个乐子,现在这性质可就变了。
学术霸凌,强占他人成果,这在象牙塔里可是最大的忌讳。
“放屁!你血口喷人!”莫大海此时已经顾不上体面了,他从保镖手里抢过一部对讲机,指着许知远吼道,“把他给我拖下来!我要让他把这箱子里的东西全吃下去!”
许知远没理会那群正在重新集结试图绕过苏清影防线的保镖,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并不存在的表。
“莫董,别急着让人吃泔水。咱们还是先关心一下您的老本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