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下一步就该掏出烟，或者递上几张票据，来“孝敬”他这位管事大爷了。
然而，苏凡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太清楚阎埠贵这张嘴脸背后，藏着怎样一颗精于算计的心。
苏凡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讨好，只有一种看戏的从容。
“阎大爷，您说的规矩我明白。”
苏凡的声音不大，却直接打断了阎埠贵的长篇大论，语气里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真不巧。”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
“我刚入职红星轧钢厂采购科，明天一早，科长王建国就要带我出差，去南方考察一批重要的原材料项目。”
“这一走，怕是得有大半个月。”
苏凡看着阎埠贵，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这饭啊，怕是吃不成了。”
“采购科，王科长亲自带我，您也知道，我们这刚入职的，一切都得听领导安排，实在走不开。”
采购科！
王建国！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阎埠贵的心口上。
院子里所有的声音，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阎埠贵脸上那油滑的笑容，彻底凝固，僵硬得像一块风干的腊肉。
采购科！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红星轧钢厂数一数二的肥差！是权力的核心，是资源的源头！
王建国！
那更是厂里出了名的实权人物，手眼通天。他一个小学老师，连跟王建国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进了采购科，还是王建国亲自带着出差的新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是王科长要亲自培养的嫡系！
“哦……哦……原来是采购科的……”
阎埠贵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所有的算计，在“采购科”这三个字面前，瞬间崩塌，碎得一地鸡毛。
让他去敲诈一个采购科办事员？还是王科长的红人？
他还没活腻！
“既然这样，既然这样……那就等您回来再说。”
阎埠贵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中带着谄媚的姿态，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您忙，您忙。先安顿下来要紧。”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懊恼和不甘，但更多的是畏惧。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哪句话得罪了这位他根本惹不起的新邻居。
苏凡微微颔首，收回了目光。
他甚至没有再看阎埠贵一眼。
他知道，这场无声的交锋，他已经赢得了绝对的主动权。
他转过身，径直推着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走向了院子最深处，那间空置已久的东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