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迈出的那一步，不重，落在青石板上，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回响。
整个院子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那些从门缝里探出的脑袋，那些停下了手中活计的邻居，他们的眼神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充满了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人的排斥。
而这张网的中心，就是那个背着手，身形精瘦的老头。
三大爷，阎埠贵。
苏凡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朝他走去。
他身后的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车漆锃亮，每一个金属部件都闪烁着崭新的光泽。
这辆车，在这个连白面馒头都算精贵吃食的年代，在这个灰扑扑的四合院里，无异于一头闯入羊圈的猛虎。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代步工具，更是身份、是门路、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资源。
苏凡走到院子中央，手一松，将车把朝墙边轻轻一靠。
“哐当！”
自行车的金属支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巨响。
这声音，彻底击碎了前院那层脆弱的平静。
东屋窗沿下，阎埠贵手里捏着的那根刚削好的竹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溅起一小撮尘土。他那双常年因算计而眯起的眼睛，此刻撑得滚圆，瞳孔里爆发出一种混杂着震惊、贪婪与狂热的光。
那光芒只闪烁了一瞬，便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他飞快地搓了搓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一张深刻着岁月与算计的脸上，立刻堆起了一种油滑而僵硬的笑容。
他迈着小碎步，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这位就是新来的住户吧？”
“新面孔啊！瞅着面生，我这三大爷，负责咱们院里的日常事务，我得给新邻居打个招呼啊！”
阎埠贵的语速极快，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刻意拉近乎的热络。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一会瞟向苏凡手腕上那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一会又落在他身上那套笔挺的蓝色工装上。
那料子，那版型，绝不是普通车间工人能穿得起的。
“这位同志，您这自行车看着可真气派啊！”阎埠贵终于把目光死死锁在了那辆凤凰牌自行车上，开始了第一步试探，“新批的吧？轧钢厂的福利，真是让人羡慕啊！”
他要摸清这个年轻人的底细，评估他身上能榨出多少“价值”。
苏凡心中一片冰冷。
他一手扶着冰凉的车把，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在腕表的表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动作优雅，从容。
完全不见一丝初来乍到的局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院子。
他的视线掠过挂着帘子的窗户，掠过那些探头探脑的身影，甚至在秦淮茹家门口的方向短暂停留了一瞬，最后，才定格在阎埠贵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
“阎大爷说笑了。”
苏凡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天生的沉稳。
“这车，是路上买的。”
“买的？！”
阎埠贵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半度，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可是六十年代！自行车票比粮食票还金贵，有票都不一定有货。能直接买到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这背后代表的东西，让他心头一阵狂跳。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能买到新车，可不简单啊……”
阎埠贵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迅速调整了策略，将话题引向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人情世故，利益交换。
“是啊，新搬来的，人生地不熟的，这规矩呀，咱院里得说清楚。”
他挺了挺腰杆，摆出院里管事大爷的派头。
“你看，咱们院里都是老实人，有我三大爷，有二大爷刘海中，还有傻柱何雨柱，都是热心肠。新邻居来了，是不是得意思意思？请大家吃顿饭，或者买点瓜子花生认识认识？这叫‘入乡随俗’嘛。”
说完，他斜着眼睛，眼角的余光紧紧盯着苏凡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