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混混连滚带爬地消失,人群爆发出的哄笑声和议论声,像是潮水般涌来,又缓缓退去。
何雨柱紧绷的神经这才一寸寸松弛下来,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吐出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回摊前,伸手扶住那位身形依旧有些颤抖的老者。
“老先生,您没事吧?”
孙景仁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股惊人的光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挣开何雨柱的搀扶,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那混混抓皱的衣衫。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对着何雨柱,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多谢小哥仗义出手!”
“今日若不是你,老朽这把老骨头事小,这祖上传下来的声誉,可就全毁了!”
声音里的颤抖已经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发自肺腑的感激。
何雨柱连忙想去扶,却被老者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只能受了这一礼。
孙景仁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何雨柱身上,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感激,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
“老朽孙景仁,是个老中医。”
何雨柱在混混走后,也没急着离开。
他蹲下身,帮着孙景仁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药材。
那些干枯的根茎、晒干的叶片、奇形怪状的果实,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过来。
他那双在后厨颠勺掌刀,在工厂里能精校零件的高级技工的手,做起这种精细活来,有着一种旁人难以企及的稳定和效率。
一撮黄芪,一捧甘草,几枚枸杞。
他甚至能根据残存的药香和形态,将混在一起的几味药材精准地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孙景仁本想搭把手,可见到这一幕,伸出的手竟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沉稳得不像话的手,心中的惊异一波胜过一波。
“小哥,刚才为何那般笃定,那混混是在讹诈?”
孙景仁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何雨柱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嘴上答得干脆。
“他说他老娘吃了药上吐下泻,要真是猛烈的中毒反应,他哪还有闲心在这里扯皮?早就该背着人去医院了。”
“再说,他说您这药有问题,却连哪一味药都说不出来。病历、药方、药渣,三样关键的东西一样没有,空口白牙,不是讹诈是什么?”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逻辑清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完全不像一个冲动的半大孩子,反倒像个心思缜密、见惯了场面的老江湖。
孙景仁眼中的光芒更盛了。
尤其是何雨柱那双眼睛,在低头和抬眼之间,目光清澈,却又蕴含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和力量。
是块好料子。
是块未经雕琢的良才美玉!
一个念头,在孙景仁的心底疯狂滋生。
他看了一眼收拾得差不多的摊子,又看了一眼何雨柱。
“小哥,你帮了老朽天大的忙。若不嫌弃,请随老朽去家中一叙,让老朽泡杯热茶,聊表谢意。”
何雨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开始偏西。
他又回头瞥了一眼不远处停着的广告牌板车,上面的物资还很充足。
时间,还够。
他点了点头。
“那小子可能还会回来找麻烦,我送您回去。”
何雨柱将板车安顿在街边一个相熟的店家门口,便跟着孙景仁,拐进了旁边一条幽深的胡同。
院子不大,却别有洞天。
没有寻常人家的花草,满院子都种着各式各样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而独特的植物芬芳。
一个药童正在院里晾晒新采的草药,见到孙景仁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把门关上,今天不见客。”
孙景仁吩咐了一句,便引着何雨柱进了正屋。
进屋后,孙景仁屏退了左右。
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气氛也随之变得郑重。
老人转身,面对何雨柱,神色间再无街边的和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传承者的严肃。
“小哥,实不相瞒。”
孙景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老朽不仅是个中医,还是古‘五禽戏’的传人。”
“一身医术,一套养生功法,本是祖宗传下来的瑰宝。可惜……老朽膝下无子,奔波一生,竟连一个合适的传人都没找到,眼看这门手艺,就要断在老朽手里了。”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
随即,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何雨柱。
“老朽观你,心性正直,根骨不凡。”
“刚才在街上,你临危不乱,有勇更有谋,这份胆识和头脑,万中无一。”
“实在是……一块不可多得的良才美玉。”
孙景仁的声音微微有些激动,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何雨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