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红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厨房里的油烟与喧嚣隔绝。
何雨柱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大号板车,走在午后的阳光里。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心情,却不像这声响般单调。
那张薄薄的采购单,被他贴身放在内兜里,隔着一层布料,仿佛还带着刘经理手指的温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紧急物资。
特供。
供应站。
每一个词,都在1950年这个春天里,敲击着特殊的音符。
这不仅是一次跑腿,更是一次试探,一次信任。
何雨柱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灵魂深处,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高级技工,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崭新而古老的北京城。
东单供应站的流程比想象中更顺畅。
或许是那张印着“红星轧钢厂”抬头的采购单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他那一身干净利落的工装和沉稳干练的气质,让他看起来不像个普通的学徒。
负责物资的干部只是扫了一眼单子,便挥手放行。
清点,核对,签字,搬运。
凭借着高级技工那深入骨髓的规划能力与流程管理意识,何雨柱将整个过程处理得井井有条,效率极高。
几十袋特供面粉,几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香料,很快就码放得整整齐齐,稳稳当当地固定在了大板车上。
回程的路上,他没有走来时的近路。
他特意绕了个弯,拐进了纵横交错的胡同里。
灰色的砖墙,斑驳的门楼,屋檐下挂着的鸟笼,还有墙角根儿晒太阳的老大爷。
空气中混合着煤炉的烟火气、酱菜的咸香,以及一种独属于这个时代的,质朴而鲜活的生活气息。
他一边推着车,一边用那双经过系统强化的眼睛,贪婪地观察着一切。
就在他拐过一个胡同口时,一阵嘈杂的争吵声猛地灌入耳朵。
前面不远的地方,黑压压地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将本就不宽的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卖假药的!你个老不死的!”
一个尖利刺耳的嗓音,如同锥子般穿透了人群的议论声。
“吃坏了我老娘,今天你要是不赔钱,我就让你这破摊子开不下去!”
何雨柱眉头一皱,将板车靠边停好,仗着身强力壮,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场地的中央,是一个简陋的药材摊。
几味常见的药材用油纸包着,摆在铺开的蓝布上。
一个流里流气、穿着对襟衫的地痞混混,正唾沫横飞地指着摊主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摊主,是一位老人。
胡子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褂,虽然陈旧,却异常干净。
他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
此刻,老者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地痞见他这副模样,气焰愈发嚣张。
“怎么着?理亏说不出话了?哑巴了?”
“我告诉你,今天不拿出十块钱来,这事儿没完!”
说着,他扬起手,作势就要去掀翻整个摊子。
围观的群众发出阵阵惊呼,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这个年代,大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谁也不想平白无故招惹上这种泼皮无赖。
何雨柱的目光,却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在他的眼中,这混乱的场面,就如同一台发出异响的精密机床。
而他,就是那个最顶尖的故障诊断工程师。
他的“望闻问切”,在这一刻本能地启动了。
望。
那地痞混混,虽然叫嚷得凶,但面色红润,眼神飘忽,中气十足得能把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这哪里有半分家中老母病重垂危的焦急与悲伤?分明就是精力过剩,无处发泄。
闻。
何雨柱的鼻子微微动了动。
神级厨艺的提升,让他的嗅觉远超常人。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摊位上那几味药材的气息。黄芪的豆腥香,当归的浓郁药香,纯正而厚重。这绝不是什么以次充好的劣质品。
切。
他的目光落在老者身上。老者虽然气得发抖,但那只是情绪的波动。他的呼吸绵长而沉稳,站姿如松,眼神虽有愤怒,却没有丝毫慌乱和心虚。这是一个养生有道之人,绝非江湖骗子。
诊断完毕。
故障源:人为破坏。
何雨柱的血,开始微微发烫。
他身体里,还住着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那个时代的人,或许有很多毛病,但骨子里,容不得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的欺凌与敲诈。
“住手!”
一声断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何雨柱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那地痞即将砸下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