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王振山拍板,要将鲁菜系真正的瑰宝——“孔府菜”倾囊相授之后,何雨柱在后厨的地位,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沾手大锅菜的任何活计。
王振山在后厨最里侧,紧挨着自己灶台的地方,专门为他辟出了一方小天地。
这里,成了师徒二人的“私厨”,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从“神仙鸭子”的繁复工序,到“一品豆腐”的精微火候,再到“带子上朝”的绝妙构思。
王振山教得毫无保留,甚至将自己几十年来的心得体会,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窍门,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何雨柱听。
他本以为,以孔府菜的博大精深,这个徒弟就算再妖孽,也得学个三年五载才能初窥门径。
可何雨柱的表现,再一次颠覆了他的认知。
无论是对火候的精准把控,还是对食材的入微处理,何雨柱都展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王振山只需提点一句,何雨柱便能举一反三,甚至用他那神神叨叨的“内劲”,搞出一些让王振山都拍案叫绝的新花样。
师徒二人一个敢教,一个敢学,都沉浸在这种极致的传承之中。
时间在灶台的方寸之间飞速流逝,转眼,已是腊月。
1950年的冬天,寒意来得格外凶猛。
凛冽的北风卷着鹅毛般的雪花,昼夜不息地抽打着京城的每一寸土地,四九城内外,一片萧瑟肃杀。
全聚德的后厨,依旧是热火朝天,炉火的温度与食物的香气交织,勉强驱散了严寒。
可这份暖意,却无法延伸到何雨柱兄妹俩栖身的那间杂物间。
那间由工具棚改造的屋子,墙壁的缝隙越来越大,糊在窗户上的旧报纸早已被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夜里,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尖啸,屋内的温度几乎与室外无异。
何雨柱的身体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孱弱的少年。
他是成年人的灵魂,更是体内“五禽戏”内气初成的武者,气血旺盛,寒暑不侵,这点冷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
可妹妹何雨水不行。
她才五岁,正是需要精心呵护的年纪。
连日的酷寒,让小姑娘的脸蛋总是呈现出一片青紫色,嘴唇干裂起皮,一双小手冻得通红,满是细小的口子。
每到晚上,何雨柱都得将妹妹用两层厚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再烧上两壶滚烫的热水,用布包好,一个塞在脚下,一个让她抱在怀里。
即便如此,何雨水还是会在睡梦中被冻醒,蜷缩成一团,无意识地往他身边靠。
这一切,王振山都看在眼里。
这位面冷心热的老师傅,嘴上不说,心里却疼得厉害。
这天收工,后厨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王振山叫住了正在收拾灶台的何雨柱。
他看着徒弟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薄棉袄,重重地叹了口气。
“柱子。”
“师父。”何雨柱停下手中的活。
“那间杂物间……不是人住的地方。”王振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尤其这大冬天的。总这么熬着,大人受得了,孩子受不了。”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用力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你师娘早就跟我念叨好几次了。”
“三十儿那天,别在后厨凑合了。你带着雨水,来我家里过年!”
“我让她多准备两双碗筷!”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拒绝。
何雨柱猛地抬起头,灶台的火光映在他眼底,跳动着,闪烁着。
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他胸膛深处轰然涌起,瞬间冲向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来积攒的所有寒意与疲惫。
家。
这个词,对他而言,是多么遥远,又多么奢侈。
前世,他是孤儿。
这一世,爹跟人跑了,娘也早早病逝。
他两世为人,最渴望,最奢求的,不就是这份踏踏实实的,“家”的温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