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油布小包里的东西,让何雨柱一夜未眠。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前跳动,映照着桌上三样沉默的物件,也映照着他眼中闪烁不定的光。
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房契。
纸张的质感粗糙,边缘因岁月而磨损,散发着一股陈旧纸张与墨迹混合的独特气味。
当他的目光落在地址那一栏时,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绒线胡同。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他记忆深处一道尘封的门。
这不就是师父孙景仁的医馆所在的地方吗?
那个他曾经去过一次,古朴安静的小院。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地锁住那把造型古怪的黄铜钥匙,再转向那张标着红点的地图。
他上次救治机要员,在破庙的草堆里,从那个悍匪身上滚落的油布包……
不对!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那根本不是悍匪的东西!
悍匪只是一个传递者,一个意外的、用生命完成了最后使命的邮差!
这是孙师父留给他的东西!
这是师父留给他的……第二份遗产!
“师父啊师父……”
何雨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堵住了他的胸口,让他眼眶发热。
他原以为,孙师父传授他医术,已是天大的恩情。
却没想到,老人家竟还为他准备了如此一份厚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后手。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鸣声还在胡同里回荡。
何雨柱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练习颠勺,练习刀工。
那些曾经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但在“高考”这个更宏伟的目标面前,暂时被他排在了次要位置。
他直接找到了师父王振山。
“师父。”
王振山正哼着小曲,拿着个大茶缸子喝茶,见他来了,眼带笑意:“怎么,今天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何雨柱的表情有些沉重,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说道。
“师父,我……我那过世的师父,孙景仁老先生,他还有些遗物留在了他生前的医馆里。我想……我想去收拾一下。”
他没有说谎,只是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
王振山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了然与温和。
他放下茶缸,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应该的,应该的!这是正事!快去吧。”
“别说一天,给你放两天假,好好整理。需要帮忙就跟师父说。”
“谢谢师父。”
何雨柱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过师父,他没有片刻耽搁,步履匆匆,心脏在胸膛里有力地跳动着,直奔绒线胡同。
他没有声张,甚至刻意绕开了几条熟悉的街道,像一个潜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门前。
院门是陈旧的朱红色,门环上积着薄薄的灰尘。
一切都和他上次来时一模一样,平平无奇,淹没在京城无数个相似的院落之中。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孙景仁“托付”的黄铜钥匙。
钥匙入手冰凉,那股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一直传到他的心脏。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
“咔。”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一声轻微的机括咬合声。
门,开了。
他闪身而入,立刻反手将院门关上,沉重的木门栓“哐当”一声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院子里,阳光正好,晒在石阶上,暖洋洋的。
何雨柱却感到一阵寒意。
他无比确定,孙师父是算准了他会得到这个油布包,算准了他能看懂这份房契,算准了他会来到这里!
这份算计,没有恶意,只有一位长者对后辈最深沉的期许与铺路。
他快步穿过院子,直接走进了内堂。
一股混合着药香和陈旧木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的目光没有在别处停留,直接落在了那一整面墙的药柜上。
上百个抽屉,每一个都贴着药材的名字。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会一筹莫展。
但他不是。
他那属于高级技工的灵魂,让他拥有了一双洞察秋毫的眼睛。
他的视线,如同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开始逐一扫过每一个抽屉的细节。
木纹的走向、抽屉边缘的磨损程度、拉手铜环的色泽差异……任何一丝不协调,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标着“当归”的抽屉上。
他拉开抽屉。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当归药材,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他将药材全部取出,视线落在了抽屉的内侧壁上。
那里,在深色的木纹掩护下,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暗格钥匙孔。
它的形状,与他油布包里那把黄铜钥匙的顶端花纹,分毫不差!
严丝合缝!
何雨柱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