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那道极细微的、勾起的嘴角弧度,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瞬间在她心湖中晕染开一幅庞大的、充满野心的蓝图。
她眼中的光,不再是先前单纯的审视与评估,而是猎人发现了新猎场后的兴奋与贪婪。
这个破败的四合院,这群看似平凡的街坊,在她眼中,已然化作了一座尚未开采的富矿。
而就在此刻,院子里的喧嚣再次鼎沸。
婚宴,正式开始。
易中海所言不虚,贾家的这场婚宴,寒酸得令人发指。
几张临时拼凑的破旧桌子,高低不平,上面铺着几块不知从哪扯来的油布,散发着一股陈年油垢的酸味。
院里众人闹哄哄地落座,摩肩擦掌,眼神却死死盯着桌上。
桌子中央,除了一小碟干瘪的花生米,便只有一盆所谓的“大菜”。
白菜炖豆腐。
一个巨大的搪瓷盆里,盛着大半盆浑浊的汤水。
汤水之上,只飘着几滴微弱的星点油花,吝啬地折射着午后的阳光。
里面的豆腐早已被炖得稀烂,几乎成了豆渣,分辨不出形状。反倒是那些久煮不烂的白菜帮子,坚挺地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清晰可见。
这根本不是一道菜。
这是一盆猪食。
然而,院里众人嘴上高喊着“恭喜恭喜”,筷子却早已按捺不住。
“开席喽!”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一场无声的战争瞬间爆发。
筷子如林,纷纷戳向那盆唯一的“硬菜”,在浑浊的汤水里疯狂搅动,目标明确地寻觅着那些早已不成形的豆腐碎块。
一时间,只有筷子与搪瓷盆碰撞发出的“叮当”脆响,以及众人呼噜呼噜的吞咽声。
“啧,这贾家也忒抠门了,大喜的日子就拿这个糊弄人?”
“嘘!你小点声!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总比在家啃窝头强!”
“快抢啊!再不动手连白菜帮子都没了!”
低低的议论声,夹杂在咀嚼声中,显得格外真实。
何雨柱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的桌前,那盆散发着馊味的白菜炖豆腐,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神级厨艺】赋予他的嗅觉与味觉,让他对这种连猪食都不如的东西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
他只是专注地,将自己带来的桃酥小心翼翼地掰成小块,一小块一小块地喂给身旁的何雨水。
“哥,我不吃,你吃。”何雨水懂事地摇摇头。
“傻丫头,哥在厂里吃得好着呢。这是给你带的。”
何雨柱笑了笑,又拧开那瓶珍贵的橘子味汽水,小心地倒了半杯,推到妹妹面前。
“慢点喝,别呛着。”
汽水里升腾起细密的气泡,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带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与周围那股劣质白酒和馊菜混合的怪味,形成了两个世界。
兄妹二人的这份安静与体面,与周遭的狼吞虎咽格格不入。
一些细碎的议论,也开始飘向他们。
“瞧见没,傻柱就是不合群。”
“可不是嘛,大伙儿都吃席,他自己带点心,显摆他有钱?”
“你看他穿的那身,还是厂里的工装,寒酸死了,哪有点来喝喜酒的样子。”
何雨柱听见了。
但他不在乎。
他的世界,早已与这个院子里的浑浊,划清了界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虽然只有一道菜。
院子里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愈发热烈而混乱。
真正的“大戏”,终于拉开了帷幕。
只见秦淮茹在贾张氏的不断授意和不远处易中海递来的一个“眼色”下,端起了一个倒了浅浅一层白酒的酒杯。
她理了理衣角,深吸一口气,随即,袅袅婷婷地朝着何雨柱这一桌走来。
她的脚步很轻,身段摇曳,每一步都仿佛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那张原本还带着精明与野心的脸,此刻已然换上了一副全新的面具。
恰到好处的羞涩,挂在双颊。
一丝令人心折的“楚楚可怜”,染上眉梢。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微微垂着,眼波流转间,尽是新嫁娘的柔弱与无助。
这副模样,任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心底一软,生出无限的怜惜与保护欲。
周围的嘈杂声,随着她的靠近,渐渐小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带着好奇、审视,以及一丝看热闹的期待。
她最终停在了何雨柱的桌前。
“柱子兄弟……”
她的声音不大,柔柔弱弱,却又清晰地足以让周围一桌,乃至邻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谢谢你能来参加我和东旭的婚礼。”
何雨柱正低头用手帕给妹妹擦嘴,听到声音,这才缓缓抬了抬眼皮。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客气。”
一个字,惜字如金。
没有起身,没有客套,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秦淮茹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被这两个字堵在了半路。
她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好个傻柱!竟然不接茬!
但她毕竟是秦淮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