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几乎在瞬间就泛起了一层水汽,红了。
那份恰到好处的羞涩,立刻被一种更具杀伤力的委屈所取代。她的表演,无缝衔接。
她没有看何雨柱,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别处,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不得不坚强开口。
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音。
“柱子兄弟,我……我这刚嫁过来,咱们院里的情况,我也听东旭和我说了一些……”
“东旭妈她……她身体一直不好,干不了什么重活。以后……以后这家里的日子,我怕……”
她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停顿,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她这才鼓足勇气般,抬眼看向何雨柱,目光里充满了试探与哀求。
“我听说……听说你在轧钢厂的食堂当大厨……是三厨……”
“你……你能不能……看在大家都是一个院里街坊邻居的份上,帮衬帮衬我们?”
终于,图穷匕见。
“比如,每天……每天从饭店……带点剩菜剩饭回来就行?不用多好的,能让我们娘几个……活下去,别饿死,就行了。”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不远处“观战”的贾张氏,立刻抓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尖利的声音划破了秦淮茹营造的悲情氛围。
她一把将儿媳妇那套“请求”的温情面纱撕得粉碎,直接变成了赤裸裸的“命令”!
“对!傻柱!”
贾张氏双手叉腰,吊梢眼一瞪,唾沫星子横飞。
“你一个在全聚德吃公家饭的大厨,在后厨说句话,带点吃剩的东西回来,那还不是理所应当的!”
“你自个儿一个人吃香的喝辣的,就忍心看着我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别忘了,我们家东旭可是你一大爷的亲徒弟!大家都是一个院的,你就得管!”
道德绑架。
卖惨吸血。
一套炉火纯青的组合拳,狠狠地砸向了何雨柱。
霎时间,院里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何雨柱的身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一大爷易中海,此时也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用一种长辈的、语重心长的口吻,假模假样地开了腔。
“柱子啊,秦淮茹这孩子刚过门,家里情况确实困难,她一个新媳妇,不容易啊……”
三方合围。
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大戏,正式上演。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今天的一顿剩饭。
他们要的,是当着全院人的面,给何雨柱立下一个“规矩”!
一个必须无偿接济贾家的规矩!
何雨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筷子与桌面接触,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演技精湛”的秦淮茹,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个状若泼妇的贾张氏,最后,视线落在了远处那个道貌岸然的易中海身上。
他的心中,一片冰冷的澄澈。
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吸血白莲花”。
果然名不虚传,新婚第一天,当着全院的面,就开始给自己打造人设,为未来的持续吸血铺路。
今天开了这个口子,明天要的就是剩饭,后天要的就是工资,最后,要的就是他何雨柱的整个人生。
他没有动怒。
对于一群即将被碾死的蚂蚁,愤怒是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平静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回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第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目光直视秦淮茹。
“轧钢厂食堂,是公家的,不是我何雨柱家的。食堂的剩菜有严格的管理规定,必须统一回收处理,绝不允许任何个人私自带出。这是厂里的‘规矩’,谁碰谁挨处分。”
他顿了顿,收回手指,目光转向贾张氏。
“第二。”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姓何,你姓秦,你们贾家姓贾。我们三家非亲非故,无恩无怨。我父亲何大清欠下的风流债,我不认;但别人的养老义务,我也没兴趣背。”
最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妹妹的身上,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何雨水的头。
他的声音放缓了,却让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何雨柱,爹妈死得早,我只负责一件事——堂堂正正地工作,把我妹妹养大成人。至于别人家的日子是好是坏,能不能活下去,我管不着,也没那个闲心去管。”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节。
不带一个脏字,却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秦淮茹、贾张氏、易中海三个人的脸上。
秦淮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一片煞白。
贾张氏那张准备继续撒泼的嘴,张成了“O”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易中海那句“大家要互帮互助”的劝说,更是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憋得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整个四合院,死一般的寂静。
秦淮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何雨柱,心脏狂跳。
这……这就是易中海口中那个“为人憨厚”、“心思单纯”、“最好拿捏”的傻柱?
这哪里是憨厚!
这分明是冷静到冷酷的理智!
这哪里是单纯!
这分明是洞穿一切的锐利!
在这一刻,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认识到,这个男人,这个被全院人叫做“傻柱”的男人,根本就不是一座可以随意予取予求的粮仓。
他是一座山。
一座冰封的、拒绝任何人攀爬的、孤高的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