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狠狠一巴掌拍在厚实的木桌上，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猛地一跳，茶水泼洒出来，瞬间浸湿了那份战报。
“反了！反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老总的咆哮声在指挥部里回荡，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指着那份湿透的战报，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
“这个李云龙！他娘的！我要枪毙了他！”
“我三令五申！三令五申让他从俞家岭方向突围！保存实力！保存我们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
“他倒好！把我的命令当成耳旁风！居然敢带着他的新一团，掉头去跟坂田联队硬碰硬！”
“坂田联队是什么？是日军的甲种精锐！装备好，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他李云龙凭什么去碰？凭他那几条破枪吗？”
“要是把新一团给我打光了！这个损失谁来负？我拿什么跟上面交代？拿我的脑袋去交代吗？！”
老总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眼看这火是越烧越旺，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个苦笑。
“老总，消消气，消消气。为这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老总续上水，小心翼翼地劝道。
“李云龙这小子，是浑，是愣，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可话又说回来，他打仗……确实是有一套。”
“您看，这次虽然是抗命了，但也确实是歪打正着，死死拖住了坂田联队的主力，这才为咱们总部机关和野战医院的转移，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嘛。”
“功是功，过是过！”
老总一挥手，根本不听劝，怒气没有丝毫消减。
“功劳，老子给他记着！但这过，也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天他敢违抗命令跟坂田硬碰硬，明天他就敢捅出更大的娄子！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歪风邪气，决不能在我们的队伍里长起来！否则，这支部队就完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凌厉无比。
“传我的命令！”
“撤销李云龙新一团团长的职务！”
“让他去被服厂！当厂长！”
老总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不是能耐吗？不是喜欢单干吗？让他去跟针线和棉花单干去！让他去给战士们绣花！”
“是是是，让他绣花去，让他绣花去。”
参谋长无奈地连声答应着，一边给旁边的通讯员递过去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安抚，有催促，也有一丝“照办，但先别急着发”的意味。
通讯员心领神会，低头领命而去。
老总余怒未消地在原地踱了两圈，总算把胸中的那股邪火压下去了一些。
他端起刚刚续满水的茶杯，凑到嘴边，正准备喝一口润润嘶哑的喉咙。
就在这时。
“报告！”
一名通讯员像是被野狗追着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他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报告首长！129师师部……加急……加急电报！”
“念！”
老总正憋着火，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通讯员被吼得一个哆嗦，赶紧立正站好，展开手中的电报纸，用尽全身力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据……据多方情报证实……”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的，混杂着惊恐与狂喜的剧烈颤抖。
“日军坂田联队，包括联队长坂田信哲在内，于今日下午，在苍云岭及绝命谷一带，被一股不明火力……”
通讯员在这里猛地顿住，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将要念出的那两个字。
他抬起头，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全歼！”
“噗——”
老总刚刚喝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一大口滚烫的茶水，猛地一下，原封不动地全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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