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与碎裂声,如同惊雷滚过,将整个司令部的死寂撕扯得粉碎。
余音在梁柱间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音。
那名跪地添茶的和服侍女,身体僵直,整个人匍匐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木地板,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不敢有。
滚烫的茶水浸湿了她名贵的和服,灼人的温度烫在肌肤上,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不敢有任何反应。
因为此刻房间里有一股更加灼人、更加致命的“热量”正在疯狂扩散。
筱冢义男中将,这位平日里以儒将自居、雅好笔墨、能写一手漂亮书法的帝国司令官,此刻正像一头被囚笼激怒的困兽。
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甚至有些学者气息的脸,已经彻底扭曲。
皮肤涨成了猪肝色,从脖颈到额角,青筋一根根虬结、暴起,在他的皮肤下疯狂地抽搐跳动。
他死死攥着那份刚刚从前线发来的、薄薄的电报纸。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指节捏得变了形。
“坂田联队……全军覆没?”
他的声音嘶哑、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联队长……坂田信哲……玉碎?”
他猛地一甩手,那份电报被他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耻辱!”
筱冢义男在办公室里来回暴走,脚下的军靴每一次踏在地板上,都发出沉重而暴躁的“咚咚”声,仿佛要将这栋建筑的地基都踩得粉碎。
“这是大日本皇军自华北开战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骤然停步,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分列两旁的下属。
那目光不再是将军的审视,而是野兽择人而噬前的锁定。
“就算是面对几十万装备精良的支那中央军!坂田联队也从未遭受过如此惨重的损失!从未!”
他的咆哮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站在他身侧的参谋长宫野俊少将,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聚成溪,顺着鬓角滑落,滴在他笔挺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肌肉却完全僵硬。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地图前谈笑风生,讨论着如何将苍云岭的八路军新一团彻底合围,变成一个载入史册的辉煌战果。
可现在,现实给了他们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瓮中捉鳖?
不,是猎人被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猛虎,一口咬断了喉咙。
“报告……报告司令官阁下。”
一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狂暴。
通讯参谋松岛低着头,几乎要把下巴抵在胸口上,他双手捧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电报译文,手臂的抖动让那几张纸发出了“簌簌”的轻响。
筱冢义男猛地转头,那嗜血的目光瞬间钉在了松岛身上。
“说!”
一个字,却蕴含着山崩海啸般的力量。
松岛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却不敢直视司令官的眼睛,只能盯着他胸前的勋章。
“根据……根据前方幸存者的拼死回报……”
他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子。
“这次袭击……并非来自正面的八路军主力。”
“而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内容太过匪夷所思,让他自己都难以启齿。
“而是来自坂田联队侧翼的……绝命谷。”
“袭击者……袭击者使用了极其恐怖的重火力。”
松岛的嘴唇都在哆嗦。
“根据幸存者的描述和弹坑分析,初步推测……至少是……”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仿佛那个数字有千钧之重。
“至少是五十门……苏制152毫米榴弹炮。”
“纳尼?!”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司令部内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五十门!
152毫米榴弹炮!
筱冢义男暴走的脚步猛然停住,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他脸上的狂怒,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震惊与荒谬所取代。